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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公開私相簿】仙姐重遇任姐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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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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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白慈善基金在七月十三日到七月三十日,假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出《蝶影紅梨記》,單是劇本,仙姐和張敏慧一字一句的斟酌,前後修改了七次,還未定案,就知道仙姐對製作,包括服裝、道具、佈景的整體,秉持着一貫的認真態度。

生於一九二八年農曆四月初一的仙姐,明年足九十歲了。藝術監督的責任,雖然沒有明言,說不定就是她最後一次擔當。一九五七年這個劇推出,連滿十二場,因為旋轉舞台的關係,沒有移師到九龍演出,令戲迷覺得非常遺憾。

自《蝶》之後,仙鳳鳴推出任何戲寶,都非常受歡迎,無不爆滿。演完之後,仙姐更親自撰文講述製作的緣起及自己如何分三個階段演繹劇中人物謝素秋,這個劇在仙姐心底,總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情意結,所以前年在《再世紅梅記》壓軸演出的晚上,她已透露心聲,下一個劇目毫無懸念,肯定就是《蝶影紅梨記》,同時紀念唐滌生一百冥壽。

《蝶影紅梨記》的誕生原來有一個小故事,唐滌生給仙姐看張壽卿撰的《紅梨記》,他重複說明自己要改編,然後一溜煙的跑了,把仙姐愕在一旁,感到啼笑皆非,不知如何是好。因為她十三歲踏足舞台演戲,沒有讀舊文學的機會,更遑論元曲,但她是個勇於接受挑戰的人,怎會輕易放棄。劇中人謝素秋的角色,她不會駕馭不到。最近重看《蝶影紅梨記》的修復版,仙姐跳那場羽扇舞,就值回票價了。

為了《蝶影紅梨記》,到逸廬找仙姐聊天。除了星期日,仙姐的家都人來人往,最少有一枱麻將或一枱牌局,說得好是為了維持任姐過去的生活方式,而仙姐保存這傳統另一目的,就是排解寂寥。

「有幾多人在身邊川流不息,都不像有一個人,那個是誰大家都知道喇!」仙姐幽幽的說。我連忙搭嘴:「人家說時間是治療傷痛最好的靈藥,任姐都逝世了廿八年,再傷再痛是否就可以忘掉了?」仙姐抬頭看我一眼說:「反而相反,反而相反。」

「快樂不再屬於我」

在仙姐心目中,任姐的好處講唔出咁多,兩個人相處四十八年,共同生活大半輩子,一句說話、一個眼神都到了心領神會的地步,為對方付出很多,都願意將對方寵得捧在手掌心,「任姐好鍾意食嘢,又酷愛打牌,經常掛在嘴邊一句話是:『日求八圈,夜求一宿。』平時任姐好少講嘢,喜歡坐在旁邊聽人家發表。」任白二人又是否幾十年來都有說不完的話?「她在廳,我在房間,我們很少說話。」大家心內都有個她就夠啦,好多事情盡在不言中。仙姐噗哧一笑說:「心照不宣。」

仙姐到了高壽之齡,她常常不忌諱談到死亡的課題,既然仙姐不怕講死亡,我也顧不了的問:「仙姐,你咁掛住任姐,如果有一天你百年歸老見到任姐,第一句會跟她說什麼?」仙姐立即打開放在桌上的一本飲水詞箋校,指給我看,然後說,她一定會問任姐這幾句話,詞是納蘭容若紀念亡婦忌日有感,其中有幾句:「重泉若有雙魚寄 好知他 年來苦樂 與誰相倚。我自終宵成轉側,忍聽湘弦重理。」

任姐一九八九年十一月離開廣大戲迷及心中摯愛,當時仙姐抱病在醫院,她情緒近乎崩潰,根本不在任姐身邊,「那時候的事,已經無從記起,我問過陳醫生(任姐契仔),他解釋有些事情是故意忘記,空白了一世都記不起。事實上,我的確記不起當時的事。」

孤寂感覺一直縈繞心頭,仙姐唯有找人陪伴,她打完牌之後,會急call小友們到家中陪她聊聊天。仙姐突然說:「怪不得當時任姐都已經有先見之明說:『白雪仙,我們以後要習慣吓寂寞。』」任姐講這句話時,仙姐從未放在心上,因為任姐一直在她身邊,她未嘗過寂寞滋味,沒有了任姐,午夜夢迴,仙姐內心總覺缺失,「自從她走了後,快樂兩個字不再屬於我。」

「梁玉坤笑我落難公主」

仙姐回憶往事,心頭難免落寞。「我不是因為想到什麼,我只是覺得心寒,有一種恐懼的感覺,究竟我恐懼什麼,我都講不出來,反正就是很怕一個人,近年還可以,一個人看看電視,看看書,以前連電視都不願意看。整整十年,沒有一晚睡得完整。就算吃了安眠藥,腦袋仍然空白一片,一直眼光光,睡不着。」

任姐在的日子,夜夜歡笑,任白二人都習慣了很晚才上牀就寢,這麼多年來已成為生活習慣,仙姐也變得很晚才睡。只要談到任姐,仙姐的記憶依然鮮明,尤其是一些情感的語句,仙姐永遠忘不了。任姐跟仙姐講過:「只要你開心,我就開心。」

仙姐最欣賞任姐做人處世,她跟着黃俠侶師父周圍去,人情世故看得多,猜枚、跳舞乜都叻,最差就是講話。任姐為人溫和,從來沒有人說任姐一句壞話或是不喜歡她,任姐就經常對仙姐說:「全世界冇一個人話我唔好,就只有你話我唔好。」身邊人當然比別人了解任姐,任姐在舞台上是很多人的偶像,多少戲迷愛她、捧她,公認的戲迷情人,在仙姐心目中,任姐卻如常人,也會躲懶,愛玩不愛排戲,上到台卻福至心靈,人家說她演戲沒有法度,又自有法度。「試過演《九天玄女》,因為不肯排戲,唱主題曲時唱不出來,只好改為事前錄音對嘴。」仙姐試過恐嚇任姐:「你唔排戲,以後唔同你合演對手戲。」

任姐喜歡打返八圈,仙姐不愛搓麻將,仙姐的嗜好是旅行,原本任姐不愛周遊列國,為了仙姐開心,她也遷就對方,一年幾乎去了半年,「當時旅遊的伴有何賢及太太,去過好多地方,大家玩得好開心,任姐也變得好樂意。」

仙姐是家中的大內總管,全方位照顧任姐,任姐極為食,最愛吃麵,吃果仁,最不愛飲湯、喝水。「她那時天天有通告拍戲,我不在她身邊,有綺雲跟着任姐,常報告,說任姐不飲湯,不喝水,叫她喝總是咪咪嘴就算。日積月累,少喝水搞到膀胱唔妥。」

仙姐十三歲拜薛覺先為師,實際老師並沒有手執手的教她,幸好仙姐口中的五叔(薛覺先)可以給她站在虎度門看他及第一正印花旦上海妹演戲,「很多人說我的唱腔似妹姐。我都是慢慢感覺,慢慢去學,我當時細細個都有一個想法,就是不希望自己印人家的copy,學到一模一樣。我會取人家的好處,消化了,漸漸融會貫通,做出自己的風格。」小小年紀已經有自己主意,又冰雪聰明,學嘢好快上手,仙姐認為是上天給她的恩賜。

「我很少跟人家爭,我是會埋頭苦幹,給我做什麼,我就做。」剛出道,仙姐做宮燈或梅香的時間很短,那時候香港打仗,「我跟着五叔去廣州灣,去了三個多月。人家是大老倌,我是妹丁;回程時,人家坐船艙最好的位置,我們坐大艙,船到岸,五叔根本不記得我,自己上船把我留在碼頭,後來要媽媽接我回家。因為有這個流落在碼頭的故事,當時的提場王梁玉坤就笑我是落難公主;後來五叔再去內地演出,我沒有再跟着他。」

「現在估計值兩億幾」

在新聲劇團任姐合作,仙姐日漸「響朵」,仙姐說根本不關任姐事,「劇務歐陽儉和編劇徐若呆負責,三日就要排一套新戲,而陳艷儂是正印花旦,我是二幫,任姐當時和很多花旦合作過,包括何扶蓮、上海妹、譚玉珍、車秀英等等,靚少佳太太叫我做埋她的戲,剛巧上海妹又有肺病,她的戲我又頂替了。」運氣來了,機會都落了在她頭上。

才十幾歲的仙姐根本很多東西都沒有學過,好像水袖、水髮都要一邊做一邊學,「我試過撥水髮撥到全臉都是頭髮,好狼狽。」後來仙姐在《血染海棠紅》中演妓女的角色,表現出色過正印,人家不開心,劈炮不做,才輪到她做正印。

「我最初演戲是和陳錦棠落鄉,和羅家寶同班,因為沒有花旦,大家就提議,總之有眼核就找來做花旦,才會找到我,而我又夠膽唔怕死。」仙姐生性頑皮,落鄉時常常去爬樹,像個野孩子,人家要天天叫她從樹上下來去演戲。

自從在粵劇走紅,仙姐經常走埠賺錢。在她的舊相簿,看到她當年開雪宮仙館餐廳剪綵的照片。仙姐說:「我在越南走埠,賺了九萬元,媽媽要我購入蘭芳道一號的舖位,當時家中有兩個傭人煮粉果很好吃,媽媽決定開餐廳,除了開幕的頭三天,生意火爆,之後一直經營不善,捱了幾年關門大吉。其實做飲食業真的好難。」仙姐有感而發。

仙姐有一個非常能幹的媽媽,連起屋都可以自己上樑。仙姐賺了錢,一個仙都俾晒媽媽,財政由媽媽掌控,每一天給仙姐五元做零用,一個月大概一百五十元,有時任姐打牌冇腳,她頂腳,一下子就輸了一個月的零用。「羅家寶的自傳內有寫過,五叔告訴他,跟徒弟借五千元,徒弟都沒有借給他。那個徒弟就是我。我的錢全部交給了母親,我哪來五千元借給五叔?我媽咪好惡,我做正印花旦時,都會打到我跳起,我怎敢問她拿五千元借給薛覺先。」

仙姐媽咪叫她買蘭芳道的舖位是明智之舉,後來仙姐以四千五百萬將舖位賣出去,「現在放手估計值兩億幾。」仙姐的爸爸八十幾歲仙遊,媽媽能幹但短命,六十多歲已離世。仙姐和任姐合作初期,媽媽並不了解任姐為人,對她很有意見,後來接觸多了,知道任姐為人忠厚,待人和藹可親,兩人相處得很好。

「難得糊塗更好」

仙姐和任姐的財產數目公私分明,你有你,她有她,當年任姐萬幾元片酬拍一部戲,置物業一間屋約九千元,任姐拍幾百部片,賺得盤滿鉢滿。後來仙姐亦羽毛漸豐,開始有自己的思想,不再受母親控制,要求拍戲片酬和母親對分。「如果她不同意,我就唔拍啫!」到了今時今日,仙姐說自己對錢財看得好輕,只要有飯食,有朋友來家來陪她,已經滿足到不得了。

仙姐現在用一個司機,一個煮飯,兩個印傭,「最近好像又要申請多一個來,家中客人多,傭人辛苦,大家分擔吓。」仙姐快九十歲,依然老當益壯,眼睛當年因為黃斑點,換了晶體,所以沒有老花及近視,可惜耳朵不靈光,左耳戴了耳機都聽不見,右耳還可以。至於腦筋,仙姐非常精靈,轉數很快,後生仔都比不上她。「我寧願做人唔好咁清醒,難得糊塗更好。」她又說:「千萬別恭喜我長命百歲,咪搞呀,我寧願俾晒你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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