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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彼得專訪】病後新搞作試做KOL 年花萬八食藥 暫不愁兩餐 | 走遍填詞廣告編劇電影 揸過Benz跑搵得多使得多

本地
2024.07.09
撰文:王志強攝影:洪志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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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卒歲月世事如棋,黎彼得四十多年前寫的經典歌詞,驟晴驟雨人事天天變,神預測今日香港天氣與世道。

二○二一年尾,他發現血管堵塞,入院做通波仔手術,術後不獲TVB安排重返《愛‧回家》演豹叔一角,手停口停經濟出現問題,幸得劉鑾雄、契仔黃宗澤、好友鍾志光等幫助度過難關,他寫過:幾許有共享榮華……最近靜極思動,向YouTube網絡平台發展,拍了一些短片,點擊率不俗,一集深入淺出談香港粗口文化,另一集講熱門話題忘年戀,利用互聯網的優勢,一向擅長度橋的他稱為「玖噏」秘笈,引人發噱。

「發吓老姣吧,尚在人間,有一分熱,發一分光。」一貫的幽默感,這天他在大圍家附近茶餐廳接受訪問,這裏是他口中的「飯堂」,侍應街坊跟他熟稔,打招呼不絕。

鬼才填詞人,作品二百多首,代表作有許冠傑《浪子心聲》、《財神到》、溫拿《玩吓啦》、張國榮《 Monica》、梅艷芳《將冰山劈開》、黃子華《做馬仔》等等等等,又做過電台節目《豪情夜話》,電視台度gag、廣告、電影度橋等範疇都碰過,跨越不同媒體不同年代,遍歷人間世外,樂迷最欣賞他的神級歌詞,難分真與假,下一句是……

黎彼得由入油員、司機變成填詞人,間中都有玩吓結他夾吓band。
黎彼得由入油員、司機變成填詞人,間中都有玩吓結他夾吓band。
許冠傑與黎彼得
許冠傑與黎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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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水溫做KOL

黎彼得精神不錯,茶餐廳有個街坊靚女見到他拍照,笑笑打個招呼,他在這個區住了廿幾年,很多老朋友,最近健康狀況怎麼樣?「身體so far so good,食了幾年藥,已經食了二、三十萬。」因他去私家醫院看醫生,藥費頗貴。「政府醫院要排隊,藥物印簡體字,沒有信心。現在每次覆診連打針,最少三、四千元,有時驗血,兩個月覆診一次,一年六次,一年起碼一萬八千元。主要三高,膽固醇、胃藥、糖尿,要食八、九粒藥丸。」

他最近在YouTube拍片,趣談民生話題。「因為和環星娛樂老闆張國林相熟,有一次飲茶講起,我現在日日望住個電視,不是看電視,只是望住,沒有開,因為電視節目完全是給老人家看,我也是老人家,現在的節目……算了,不想彈,只不過覺得,現在無論年輕年老都看着手機,我都玩吓YouTube,做吓KOL,有一次跟他們做訪問,點擊率都不錯,不如試試水溫。」

嬉笑怒罵,話題內容都是他自己構思。「我以前在商台做清談節目《豪情夜話》很受歡迎,那時黃子華還未出道,所以我訪問黃子華,他都說我是師父,師咩父,不過我先驅一點,做這類talk show。」

黎彼得在YouTube拍片趣談民生話題,叫做「玖噏」秘笈。
黎彼得在YouTube拍片趣談民生話題,叫做「玖噏」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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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黃宗澤鍾志光盧宛茵

最近在不同視影作品見到他客串,先是《飯氣攻心2》裏演三叔,和胡楓、羅蘭一起謝票,再在ViuTV劇《瑪嘉烈與大衛系列 絲絲》裏演陳湛文的父親,Peter vs Peter。

資深演員,在香港的處境頗令人欷歔。「很多年紀大的演員都走了,你知道走了的意思吧,有些傷病弱殘,很多時開劇,男女主角都是父母雙亡,因為沒有年紀大的演員,流失了很多,劇組監製找我們,其實是互利互惠,沒有什麼關照,你情我願,有些惡鯁的當然推,捱更抵夜,因為年紀大演員,多數都是『廠尾』才拍你,先拍男女主角,讓他們早點回家睡,他們明早又有外景,年紀大很多時候包艇,很辛苦,演戲不辛苦,等才辛苦。」

兩年前他做完手術,停工休息經濟拮据,有些人願意出手相助,有沒有感到人間有情?「這是自己積回來的,有沒有很多牙齒印在街上?有沒有得罪人多稱呼人少?有沒有把死人口唔收,得罪了人自己不知,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而且私德要好,不要欠人家錢,不要抽水,我意思是鹹豬手,我沒有做,在這行,我發毒誓沒有騷擾異性。」

有些名字他想表達感激,有些低調不想別人知,他不會公開,有些則一定要多謝。「我契仔黃宗澤可以說,講波那個鍾志光,即是《愛‧回家》佳叔,他時常揸車入來同我去飲茶,他對我很好,還有Madam盧宛茵,經常約我我去吃飯,這幾個朋友比較close,至於劉生(劉鑾雄),他要我盡量不要提,我和他不相識,完全是義助,很難得。」

外界以為劉生喜歡看他在《愛‧回家》演的豹叔,他說不是,是因為喜歡他在多年前的電影《小男人周記》中演的「大古惑」,主角鄭丹瑞其中一個老友。「我老婆是胡慧中,很開心,第一次做演員,鄭丹瑞搵我,竟然有我偶像胡慧中做老婆,那部戲好犀利,鄭裕玲、鍾楚紅、李美鳳。」

黃宗澤與黎彼得拍《野蠻奶奶》。
黃宗澤與黎彼得拍《野蠻奶奶》。
鍾志光獲教大頒發榮譽院士,黎彼得、盧宛茵等老友替他高興。
鍾志光獲教大頒發榮譽院士,黎彼得、盧宛茵等老友替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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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喪父街邊賣報紙

黎彼得經歷過許冠傑廣東歌起飛的年代,電視台挖角大戰的年代,港產片蓬勃的年代,最初最初,童年生於窮苦家庭,街頭智慧,草根文化,由那裏開始。

「父親在我九歲那年病逝,跟着媽媽去搵食,小學五年級輟學,我的際遇比較坎坷,因為我爸爸過身,我媽媽孤苦伶仃,孤兒寡婦,她的神經有些問題,一個女人照顧兒子,政府發了個報紙牌給她,兩母子在街上賣報紙,很清貧,我媽媽有情緒病。」

叔叔是粵劇名伶靚次伯,有親戚照顧嗎?「沒有用,窮親餓戚,幫得你幾多?戲班有飯吃,一開戲,我就不用憂兩餐,在梨園環境,耳濡目染,全部都是名家的作品。」

只有小五學歷,但跟媽媽坐在街邊報攤,中文底子在報章雜誌裏浸出來。「我喜歡看武俠小說,金庸、古龍、柳殘陽,全部中文修養都好勁,詩詞寫得很好,不只是武俠,寫情寫景都很出色,由小看到大,那時有兩本雜誌,一本《武俠世界》,一本《武俠與歷史》,我長期追看,入了腦,很多文采的東西,都是複製自武俠小說,再加上粵劇,唐滌生、南海十三郎,個個都是名家,正所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懂吟詩也會偷,天下文章一大抄。」

黎彼得在鄭丹瑞主演的《小男人周記》演大古惑。
黎彼得在鄭丹瑞主演的《小男人周記》演大古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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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油員、司機、填詞人

除了賣過報紙,他亦做過辦公室office boy,和油站入油員。「都幾危險,汽車水箱很熱,要做粗重工夫,要換胎,隨時會受傷,為口奔馳。油站收入很少,唯有去觀塘電子廠做通宵班,做原子粒的洗模工作,做了頗久,賺夠錢去考車牌,轉做司機,最初初在山頂開紅牌,難得他們肯請我,新牌仔,我很感恩,後期轉做私人司機,我頭髮長長,飛仔的模樣,竟然請我做司機,做司機當然要穩重,我什麼都肯做,不止做司機,還要幫僱主買餸,閒雜工夫一腳踢。」

泊車的車位隔鄰是陳友,因而認識溫拿,帶他去威。「『Peter仔,今晚有party,一起去玩。』見到溫拿那班冤鬼,大家差不多年紀,有傾有講,後來我客串在《年青人週報》寫專欄,玩改歌詞,將麗莎《相思淚》改為《傷心淚》,譚炳文在《歡樂今宵》唱,一夜之間很受歡迎,現在叫做洗版,電影《大鄉里》還拿來唱。溫拿有看,問我:『你個死仔,原來你識寫歌詞?』『間中玩吓啦。』結果幫他寫了幾句開頭,從此踏上填詞的路。」

那幾句就是「今朝等到依家,籮籮攣心掛掛」(玩吓啦),奠定廣東話口語風格,那時他用專欄筆名「柴可夫」,許冠傑也有看這份報紙,請他合作填寫早期幾張唱片的歌詞。

許冠傑與黎彼得
許冠傑與黎彼得
黎彼得和黎小田
黎彼得和黎小田
黎彼得後生時。
黎彼得後生時。
黎彼得後生時。
黎彼得後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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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遇上許冠傑

「那時我幫一個醫生開車,在九龍中英大廈,有很多醫生診所,我在附近一間酒樓吃飯,剛好酒樓太子爺夾band,大家認識的,有一天吃飯他說:『有個老友想搵你傾偈。』原來是Sam,他和蓮花樂隊剛從星馬登台回來,在房間慶功,叫我入去,一坐低,嘩,一個天王巨星,肯見我這個擦鞋仔,當然開心,從此乞丐王子的故事就發生了。」

《浪子心聲》是他們合作的第一首歌詞,「難分真與假,人面多險詐」。「他說:『你寫一些字給我看看,看看你的構想。』我寫了一堆字,沒有旋律的,寫給他看,他看完之後,拿個結他掃幾掃,竟然這樣譜上音樂,『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那兩句,我和他去廟街吃東西,經過停車場,看到有些寫信佬,在鐵絲網掛着那些叫做『箴言』,類似『偈語』,有兩句不錯,有一點勸世味道,可以放在歌裏,Sam嘗試譜上旋律。」

他和許冠傑合寫的歌詞有《半斤八両》、《梨渦淺笑》、《賣身契》、《世事如棋》、《尖沙咀Susie》、《打雀英雄傳》、《加價熱潮》、《夜半輕私語》、《何處覓蓬萊》等合共約八十首,雅俗共賞,是七、八十年代廣東歌重要作品。

(點擊以下圖片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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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運不佳

因為許冠傑,他認識了一些幕後創作人,做過電影和電視的創作工作。「我入了嘉禾做編劇,在薛志雄麾下,度過《溫拿與教叔》的劇本,不過票房不太好。後來阿Sam問我,不如轉吓橋,去電視台做,帶我去劉天賜屋企見工,劉天賜問我:『你識乜嘢?』我答:『我只識揸車。』他說明天上班,去TVB做司機?不是,去《歡樂今宵》度些輕巧一點的笑話,想不到我寫的節目,押韻的《怪招》頗受歡迎。」

他在三間電視台都做過,在無綫做編劇,同期流行明撈秘撈,第一份演員合約是跟BANG BANG電影公司簽的,老闆是葉玉卿的兄長葉志銘。「他給我一張首期支票,七千元,我買了一部Alfa Romeo。那時很多兼職,離開TVB後做廣告,去了謝宏中的恒美廣告公司,做了幾個月,突然被挖角,去了全港最大的廣告公司李奧貝納,做了幾個月後,轉去另一間,馮景禧二公子馮永發的影藝公司,電影部拍過一部《第一類型危險》,徐克執導,我在廣告部,後來加入電影部,搞了兩部電影,票房不太好,一部叫做《花劫》,張天愛做女主角,男主角于洋;另一部《同線車》,兩個男主角呂良偉和尹志強,女主角有姚煒、陳秀珠,兩部我都有份策劃,出來效果一般般,不知為何,我沒有電影運。」

之後他認識到鄭則士,對方叫他離開影藝,出來自己搞電影。「幫梁李少霞搞了一部電影《叔侄‧縮窒》,主題曲《白衫白褲》,廖偉雄唱(黎彼得填詞),票房都不錯,有百多萬,不用蝕錢,之後加入了玉郎電影,黃玉郎都覺得我勤力,跟蕭若元一起度橋,怎知度多兩度,因為太忙做到肝炎入醫院。」

當時他怎忙?同期在商台主持節目《豪情夜話》,因為商業二台的總監打來叫他救命做替工,直播清談節目,很多大明星上去傾偈。「黃霑、徐克、劉嘉玲,一起吃完飯,就去商業電台,推門進來聊天,觀眾很喜歡聽,真的很過癮,因為不像做節目,我們叫做『狗噏』。」

黎彼得、葉玉卿、徐克
黎彼得、葉玉卿、徐克
黎彼得2008年獲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頒發音槳成就大獎,蔡瀾頒獎給他。
黎彼得2008年獲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頒發音槳成就大獎,蔡瀾頒獎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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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張國榮澳洲輪流揸車唱粵曲

當時電影流行午夜場,很多明星上來做宣傳,節目受到認可,他目睹張學友和羅美薇邂逅過程。「本來約了張學友,但他唔得閒沒來,結果改為『開心少女組』,有羅美薇,做做吓訪問,張學友突然殺到,做完節目,我叫張學友送羅美薇回家,之後他們怎樣發展就不知道了,我間接做了半個媒人,後來張學友做《雪狼湖》,我去後台探望他們兩個,學友攬住我說:『全靠你娶到這個老婆。』」

他和黎小田是天后廟道附近的街坊,因而造就他填了張國榮、梅艷芳的歌詞。「我和小田一見如故,做了兄弟,大家都姓黎,經常一起飲飲食食,他做張國榮的唱片監製,問我可不可以幫手寫歌詞,我寫了兩三首,一首《分手》,一首《愛情離合器》,一首《Monica》。後來黎小田監製梅艷芳的唱片,我又寫了兩三首,就是《將冰山劈開》、《心肝寶貝》和《夢裏共醉》,數量不多,我屬於少產的填詞人。」

有一次他和張國榮去澳洲,輪流做司機開車。「一路很開心,由悉尼開到坎培拉,吃東西,沿途輪流開車,他開兩個小時,我開兩個小時,一路唱粵曲,你知他很喜歡唱粵曲,我又喜歡,一人唱一段,很值得懷念。」

他曾為黃子華填詞,包括《關老三》等五首。「我和他的緣份,始於《宋世傑2》,他做下靶,做奸角,經過一輪大家close咗,他有個願望想出碟,我說:『子華你唱歌咁渣,點幫你?』我沒有寫歌詞很久了,既然大家做兄弟,好吧,寫了幾首歌。」結果《做馬仔》一句「做隻出位的馬仔」最深入民心。

黎彼得和張國榮
黎彼得和張國榮
黃子華和黎彼得
黃子華和黎彼得
香港樂壇幾位重要創作人:(左起)黎彼得、顧嘉煇、黃霑、盧國沾、鄭國江。
香港樂壇幾位重要創作人:(左起)黎彼得、顧嘉煇、黃霑、盧國沾、鄭國江。
黎彼得和成龍
黎彼得和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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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兒子考到中醫牌

黎彼得說自己沒有桃花運,一生只有一段情,一段婚姻,他一句總結:「俱往矣。」張國榮《Monica》就是他寫以前女友,不過名字不同,是個漂亮秘書,對他很好,願意犧牲一切跟他,但他不懂珍惜,分手後才知「誰能代替你地位」,成了歌中金句。

他結過一次婚,但因認識不夠深,草草結婚後誕下一子,就離婚收場,兒子留在黎彼得身邊,他多年來做帶子洪郎,獨力把兒子養大。

今年兒子三十多歲,正在國內讀中醫。「等他考到中醫牌,還要繼續養他,沒辦法,四百萬養一個小孩,你要樓層還是小孩?(為什麼不鞭策他?)冇得鞭策,現在的年輕人,大家都明白,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他是個超級好爸爸,但因以前沒時間溝通,父子感情一般。「無仇不成父子,一家唔知一家事,家事不便多說。」

黎彼得八九年結婚,他說兩人因認識不夠深而離婚。
黎彼得八九年結婚,他說兩人因認識不夠深而離婚。
黎彼得育有一子,兒子現年三十多歲,正在讀中醫。
黎彼得育有一子,兒子現年三十多歲,正在讀中醫。

此時此刻,經濟上還有沒有擔憂?他淡然道:「有時不到你憂,船到橋頭自然直,生活上兩餐沒問題,總之煮到嚟就食,一年不如一年,隨時走人,怎算得那麼多?吳耀漢當年說:『看到太陽就賺了。』現在吳耀漢也走了。曹達華都賺很多錢,問題是他爛賭,我不爛賭,又不爛嫖,樣樣都不爛,只是收入有限,不成正比,所以經濟拮据。我沒有理財概念,搵多就使多,我都開過Benz跑,成龍都話:『你揸架Benz跑做乜?不如換架法拉利。』佢搞笑啫,當年和蕭若元,在黃玉郎公司,賺到三幾百萬,不過搵到要使,唔使我現在有過千萬了。」

黎彼得常言,代表自己的歌詞是許冠傑《杯酒當歌》:「我時常清風兩袖,吊兒郎當最自由,但得有三餐足夠,為人樂觀好少掛憂……」幾句寫出他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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