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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獎成為國際級女主角 邵音音難忘與媽媽的最後歲月 | 邵音音專訪

本地
2023.12.01
撰文:徐雲攝影:鍾漢平

十四個影后獎是什麼感覺?影壇前輩邵音音憑微電影《老奶奶與無名子》,在世界各地影展中綻放光采,共奪得十四個最佳女主角獎座,音音姐說:「最大感受是,年輕時總以為自己演戲好,做最佳女主角絕對沒有問題,可惜欠缺運氣,現在才明白當時的我,根本不懂演戲,也不知道什麼叫演技!」
獎項榮耀更令音音姐與九十多歲、患上肺癌的母親,共享了最後時光。母親在人生最後一段路,見證了音音姐的成就,已經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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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3歲的邵音音是影壇前輩, 20歲由李小龍引薦出道,入行超過半世紀,拍了逾百部電影,早年一脫成名被封為風月片艷星,後期加入麗的電視,成為壞女人和潑婦的「專業戶」,所演的角色雖引起觀眾注意,演技卻不獲認同,音音姐笑言年輕時,總認為自己演技了得,沒有得獎是時不與我,直到年老才得到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現在更成為「國際級」女主角,才明白年輕時根本不懂演技,「以前認為演老人戲,動作一定要慢,說話也不能太快是扮老,現在自己做了老人就明白,以前的想法大錯特錯。我已經七十多歲,人生跌跌撞撞走到現在,所經歷的苦痛、快樂、幸福、好運,種種歷程加起來,才成為得獎的前因。當我將對別人的理解,寬容放進角色中,所演的人物就開始有靈魂,我想這就是演技有進步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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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座拿了一個又一個,每個獎對她來說,都是一份肯定和鼓勵,當中以波蘭電影節「外語片最佳女主角」別具意義,因為這個奬令音音姐的媽媽,有機會見證女兒的榮耀,「媽媽當時已經九十多歲,因為肺癌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在人生最後的日子,從美國飛到香港和我見面,可是到埗才一個星期,我就收到電影公司通知要去波蘭,只好問媽媽要不要一齊去,問之前心想波蘭山長水遠沒有直航機,媽媽肯定不會去,怎知她一聽就說好啊,結果輪到我的女兒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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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姐有先天性心臟病,坐飛機屬高風險人士,女兒擔心她出事同行相陪,音音姐說:「阿囡一聽婆婆都去就好擔心,既要照顧七十歲有心臟問題的媽媽,還要照顧九十多歲患肺癌的婆婆,沿途轉機擔驚受怕頻頻撲撲,幸好我和媽媽平安到埗。」音音姐和滿頭白髮的媽媽,在電影節亮相非常矚目,因為羅蘭姐主演的《親宴》有份參展,外國人看中國人樣子個個差不多,以為陪在她身邊的是羅蘭姐,所到之處都獲得熱烈掌聲,「外國人見到兩個中國老演員好熱情,不斷叫我媽媽『羅蘭』,媽媽照單全收,觀眾起立鼓掌,她也躬身道謝,我和媽媽說『人哋認錯你係羅蘭姐』,媽媽話『我知呀!羅蘭姐又唔響度,扮住先冇問題,你睇人哋見到我幾開心』!」

兩母女就這樣橫掃波蘭電影節,媽媽親眼見證了女兒成為「最佳女主角」得主,還獲安排遊覽各大著名景點,「波蘭雖然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不過卻在古蹟以外劃出戰事區,所以很多歷史建築得以保存,我們三代人在當地留下很多難忘回憶。」三代同遊滿載而歸後,分離時刻終於到了,「回到香港不久,媽媽因為癌細胞擴散到肝和全身,不久就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看我了!媽媽走得沒有遺撼,可是我卻不捨得,到現在我都當她是暫時離開,人雖然走了,情永遠不變,媽媽會一直留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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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姐透露媽媽生於戰亂,帶着她和弟弟、妹妹歷經憂患,從她懂事開始,媽媽已經教做人要忍耐和堅強,「少年人怎麼會聽得入耳,年輕時性格火爆又衝動,叫我忍耐簡直是笑話,經歷無數的挫折和打擊,到現在一把年紀,才明白媽媽很多時候是對的,一個人沒有忍耐的量度,一件小事都會引爆為不可收拾的大事。」

忍耐令她從首位出席康城影展的華人女星,被外國媒體譽為「China Doll」,享盡無限風光回到香港時,發現有人向台灣當局舉報她是地下共產黨員,即時封殺被列入黑名單,成為人人避之則吉的間諜,音音姐回首:「是不是覺得比拍戲還離奇,之前一部戲收四、五萬片酬,一出來個個捧着你笑面相迎,突然間像變了透明人,沒有人敢和你打招呼,出門要戴頂大帽遮住個樣,最慘手停口停連吃飯也成問題,如果不是好友偷偷送米送油,在家裏餓死也沒有知,走投無路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認為人生就是這樣,沒有跌倒就不懂得怎樣爬起來,「既然死不了就要走下去,教我唱歌的許佩老師,幫我安排去東南亞登台避風頭,以前經常怨自己命苦遇到小人,到處求神拜佛希望化解,後來人生觀改變了,明白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容易。我很幸運,因為做演員可以將冤屈申訴,大部分人都默默忍受,沒有機會講出來,埋在心底最後帶入棺材,所以我很珍惜生命帶給我的一切,酸甜苦辣甚至走投無路,都令我現在的人生更豐盛。」

音音姐忍耐的尺度,隨着年紀不斷延展,以為風光亮麗的明星行業,音音姐卻經歷過常人難以忍受的屈辱,她說:「冷嘲熱諷評頭品足,扔石仔、吐口水,和我握手送上帶刺玫瑰,刺到手掌流血,這些我都經歷過,就算哭也只能回家背着人哭,為什麼會遇到這些屈辱,就因為你是公眾人物,罵我和欺負我的人,都是社會上失意的人,他們認為明星有什麼了不起,一句話就可以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而且被罵的人還不敢還擊,後來明白這一點,就能夠承受這些謾罵和嘲諷。對失意人來說,我至少還有點貢獻,一忍再忍,心胸會慢慢開闊,你看我現在多好啊,愈活愈開心,還能令很多人開心呢!」

場地鳴謝:House Fifty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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