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明影評】《大老作家》:黑色厭世反擊戰

歐美
2018.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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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厭世反擊戰

有時會想,是你先放棄世界,還是世界先遺棄你。是你自我放逐,還是世界把你充軍?

可能兩者都有一點,直至忽爾發現自己已經慢慢飄流離岸愈來愈遠,再追不上大隊,跟不上時代,正是《大老作家》Lee Israel。

典型郁達夫所說的:「人到中年兩不堪,生不容易死不甘」。事業低谷、山窮水盡、欠租、酗酒、情感生活蒼白太久,她是那種全方面都無人問津的人。於是厭世、憤世。曾經紅過的作家,專替名人寫自傳,寫的是別人的故事,沒有屬於自己的聲音和顏色。

才華,有的,但不再被欣賞,便成為了她的攻擊性武器,以毒舌和臭臉拒人千里,在最落泊的時候,酒吧內遇上同樣潦倒的Jack,兩個冇人冇物的末路中年,互相取暖,另類扶持。喜劇感和人味,在自傷自憐和互嘲中,各式單、雙打十分抵死。

像Lee這種人,很適合片中character-driven的說書手法,她自負比才華多,自知比運氣少,走投無路終於踏上犯法詐騙這條路。充滿人性缺憾的人帶動故事推進很好,因為他們不沉悶,他們充滿人性掙扎,他們的折墮與忘形,看官可以輕易感受對號,我們都是缺憾滿身,不過缺憾型號和程度不同而已。

像Lee這種中年不甘心,陰差陽錯時來歪運到,走了去偽造名人、名作家的私人信箋賣錢。模仿別人的文字風格、語氣、辛辣,彷彿是她人生的一次「帝國反擊戰」,她以被世界遺棄的再寫作才華,重拾昔日光輝,如證明她寶刀未老,證明一直是其他人唔識貨。她不必面對自己失敗的現實,不必收拾自己的不足去重整人生。造假、圖利、證明自己,一舉三得,太化算了!還在街上撿得一個Jack來陪她喝酒陪她癲,這種借別人的名氣、發揮自己少少才華騙錢的勾當,簡直是她人生的第二春。

多悲哀。一個窮得只剩下貓的孤獨中年,就是不肯好好改變自己創造命運,最後連貓也死了,事發東窗被拉被審,連最後一個朋友也反目分道。演《凸務MADAM》成名的Melissa McCarthy放下喜劇節奏,把剛愎自大的loser演得出色,可悲可憐又入肉,這黑色喜劇,非常警世,說明了有限的才華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永遠以「世界的債主」自居卻會一直帶你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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