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嫲煩家族》

影評
2016.05.23
700

珍惜你頂不順的家人|畢明:不妨一看

平田先生會否就是舊日日本的縮影?

《煩家族》中的他,自以為是、自我中心,在上世紀營役工作,建立了良好的經濟和家庭基礎,給後輩在無憂的環境成長,這樣的一個爸爸,固執、父權,而且在食老本。自負令他活出醜。

山田洋次的可愛是愈老愈醇了,說起笑來也不避漫畫化而樂於傾向傻戇滑稽,但節奏感之準確,荒謬感之狂瘋,卻嬉笑中有骨。

老夫老妻鬧離婚,一家之主平田先生呆了,老伴要以分手作為生日禮物,幾十年夫妻了無恩,最後通牒是﹕「我頂你唔順!」大男人、冇手尾、凡事奉旨,加上老妻有新的興趣,又有獨立經濟能力,過去威慣的一家之主,還有什麼議價能力可言?冇。在簡約經濟的鏡頭下,代表經濟的老爸是笑料。

他的婚姻忽然變成鬧劇,然後又再親歷女兒又鬧離婚的鬧劇,總之,本片就是兩代人,三對夫妻的鬧劇,愈不安於傳統角色的,愈多日夜帶矛盾去生活,完全沒有昔日經濟強國的氣燄。唯有最小兒子和他的女友,愛情關係才比較光明有前景,也舒服和諧。兩代人,男主外的傳統權力和女主內家務角色分配,由爸爸伸延到大哥大嫂已呈變奏,二家姊已經更見暗藏的女權地位,比大嫂更有分量叫自己的丈夫看她以退為進的臉色。惟小兒子與女友,情感最平等均衡,他最不大男人,也不用把自己套入什麼做生意做大事的起頭家男人角色,比起父親的剛愎,大哥的外強中乾,姊夫的沒出息,這個溫柔的細佬最自由也自主生命。借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講兩代的隔膜,不過說明社區老去、人面老去、關係老去的悲哀。年輕人搬離老房子,連老伴都靠不住,再多的插科打諢,不過叫人明白現實,珍惜你以為頂唔順的人。久石讓的音樂當然簡練精到,帶出生命不溫柔、兩代步調夫妻步調的不溫柔,但如果你不想失去,學會在乎和欣賞,化麻煩為親厚是可能的,黑色的笑中,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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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與老朋友重聚|PS:一定要看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可幸最終危機化解,到最後總算笑聲笑聲滿載溫馨。家人之間情深說話未曾講,全因日本人的內斂民族性及保守父權意識使然。山田洋次繼《東京家族》後再次找來原班人馬演出的這部《嫲煩家族》,一改《東京家族》向《東京物語》致意的嚴肅,重現山田洋次執導喜劇的光彩。家庭的紛爭與矛盾,往往都是茶杯裏的風波,難得的是山田導演爐火純青,總能透過一眾性格各異的家庭成員凸顯出當代家庭的崩壞危機,淚中有笑笑中有淚,輕省的感動其實很有療癒效果。

當年在大學讀比較文學,看《東京物語》研究小津安二郎的電影語言,教授說看《東京物語》就像探望老朋友一樣,一年一度看一次就是重聚。山田洋次近年狀態大勇,拍當代日本家庭也精準到位,再加上橋爪功,夏川結衣,妻夫木聰,蒼井優等固定班底,讓觀眾更覺親切,看他們感覺也像一兩年探望親戚一次,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近況。

片名叫得「嫲煩」,是因為這次要「叛變」的是嫲嫲。電影的設定很簡單,嫲嫲希望與爺爺離婚,因為她經歷數十年的婚姻,當仔大女大連孫都就快要結婚之時,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為顧全大局而來的包袱,決意向傳統日式大男人老公提出離婚。

飾演爺爺的橋爪功是令人既愛又恨的老頑童,而飾演嫲嫲的吉行和子那種在溫柔平靜中嚇你一驚的演繹也相當傳神。一家人的人物性格各有特色十分生動,大嫂(夏川結衣)持家的堅忍(但無奈),女婿(林家正藏)的小男人軟弱對比強烈也充滿喜感,高潮所在的家庭會議一場也拍得緊湊,牽動觀眾情緒。有趣的是嫲嫲因參加社區中心寫作班而找到快樂,讓我想起韓國名導李滄東《詩》中學寫詩的女主角尹靜姬。在充滿壓抑的日常生活中,文學像為女性提供了一個暫時逃離現實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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