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旅程結束時》

影評
2015.11.02
792

連自己都拒絕的格格不入

畢明

散場時,有兩位阿姑,在我身後說:「哇,悶到呢,淨係兩條友度猛講,又唔知佢講乜……」天下間最遠的距離之一,包括一個搭錯線睇錯不適合自己程度和口味的電影和觀眾。

心中一陣難過,想到片中主角作家Wallace與世界格格不入,才華出眾努力平凡,洞悉世情和自己及凡人的慾與罪,虛榮和不足,終生的不安寂寞和荒涼,最後還是迫他走上自殺之路,求仁得仁。這兩名大姑在他死後繼續誤解他、拒絕他、遺棄他,繼續殘忍。

本片架構簡單,完全是二人對話男子單打,起初被訪問名作家和來訪記者是友誼式搓波,客客氣氣,先禮後兵,記者還礙於對方的名氣有點自處下風,但日子久了,防和生疏稍有鬆懈,相處多了又見性格人心,對話開始入肉,兼互有攻守,但格局是平板的。

Wallace,一看就知是個社交故障的人,看外表,他厭倦打扮不顧身世,既不介意世俗眼光但介意自己溝唔到女。他明白虛榮,明白自己處世的拒絕與被拒絕,但聰明和真實如他無法拆解一切矛盾,又不能咬緊牙求變調整自己,他連自己都拒絕。慢慢,對話和私下自爆,暴露的是他最深的恐懼和痛苦,明知的與眾不同令他長期害怕得要死,是個詛咒。

片中Jesse Eisenberg多次流淚,哭天才的孤絕可憐,和自己永遠沒有的苦難煉成鋼。(溫提:這是部知性電影,非intellectual觀眾不宜)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家明

又一部只是喋喋不休已趣味盎然的好戲。劇本到底怎樣寫成的?如此自然流露,看兩個趣味相投的人東拉西扯已經足夠。兩個角色都叫David,都愛寫作,但同人不同命。Lipsky比較平凡,他代表《滾石雜誌》來採訪Wallace,因為Wallace新出版的小說爆紅。Lipsky對Wallace既欽佩又酸溜溜,好奇他憑什麼名成利就,來訪也想一證坊間的嗑藥傳聞。來到後才發現,他避世、不時尚,言行有點古怪,但心地善良。W的出世、愛理不理,跟L的入世、眉精眼企成了絕妙對比。

Wallace很敏銳,對事物有忍俊不禁的見解,他亦滿有赤子心的,什麼都看得忘形——故事背景為1996年,吳宇森的《斷箭行動》慘成了「壞品味」代名詞。以前真不為意演Wallace的Jason Segel,演個沒神沒氣的人物竟然這麼神,不一字盡得風流。《當旅程》是個「一山還有一山高」的故事,在天才跟前自己亦無所遁形,我不禁想到了Bogdanovich與奧遜威爾斯。

12年前後,Lipsky對跟Wallace的短暫相處有截然不同體會,當天即使沒寫成一流採訪文,若干年後倒成就出動人的故事(書及本片)。錄音帶是「昨日」之真實,赤裸得教Lipsky無處躲避。今天回溯,記者的防機制卸下,名利看淡,換回是體恤以至同病相憐。《當旅程》具跨度的敘事,關於孤獨、懺悔,寫作以治療,跟《福爾摩斯的最後奇案》如出一轍。名利場只歌頌風光一面(如福爾摩斯永遠英雄主義);實則呢?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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