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上班族》

影評
2015.09.28
678

華麗的慾望國度

家明

《華麗》的一眾角色,打工仔一定覺得熟口熟面。

大老闆高不可攀,他的紅顏知己是公司老總。之下有野心勃勃的中層管理,愛說是非的同事,最後才是初到貴境的新丁。「李想」這個名字很白,初來埗到充滿理想,但時間久了會不會被同化?《華麗》其實沒有明言。不過影片的最後畫面很巧妙——有些事情李想不知道,老老實實向大老闆匯報,算是好心做壞事;然亦有些事情,連觀眾也不知情,看不清這個白領的花花世界,到底什麼葫蘆賣什麼藥。當然,故事中最「全知」的,是置身事外的大老闆。

總之是職場無真話,對人不可全拋一片心。承雷曼事件啟發,它毫無保留呈現金融世界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貪字變貧」,調子更貼近《華爾街》第一集。辦公室對內對外,表面客客套套,暗裏各懷鬼胎,見利忘情忘義,善良者沒有道德高地,反而屢屢被利用(李想、蘇菲),在故事世界顯得異常戇居。沒有別的,這是個任由慾望(金錢、性、權力)橫流的國度,不過披了件華麗外衣而已。

《華麗》最兵行險的,是它決定搭建虛擬場景。這台景不惜工本,效果或許令觀眾更疏離。杜sir及一眾幕後功臣刻意求新、挑戰自我,把劇場跟電影融合,絕對勇氣可嘉。是的,《華麗》作為歌舞片獨欠「舞」,我甚至嫌羅大佑的歌曲不夠琅琅上口。然而在藝術創造上,誰又可以一步登天?

欣賞杜sir新嘗試

PS

杜琪、張艾嘉、周潤發這個鐵三角組合,令我想起九十年代傳奇《阿郎的故事》,如今三人再聚打造的這部《華麗上班族》,入場前已令我非常期待,而事實證明三人事隔多年也依然擦出火花,成就了這部戲味十足且風格創新之作,杜sir的大膽新嘗試,效果令人欣喜。

《華麗上班族》改編自林奕華的舞台劇,電影版由張艾嘉親自編劇及主演,角色當然更有度身訂造的況味。張艾嘉演的企業高層強悍果斷,一舉手一眼神發放戲味不在話下,與董事長周潤發之間的地下情也暗藏試探,平靜之間充滿張力。電影承襲了舞台劇的音樂元素,全片由多首歌曲貫穿,雖未至於全musical,但以華語電影來說已是不可多得的嘗試。企業中的職場眾生相,由最普通的打工仔心聲,到職場新鮮人的戰戰兢兢,以至職場地雷陣中的虛情假意,大多由文學味濃的歌詞交代。也因為電影重音樂元素,找來陳奕迅演出自是如虎添翼,而他演起投資損手的滑頭經理也蠱惑味十足,和湯唯之間的曖昧關係也頗有喜感。

全片最令我欣賞的,是杜sir以全廠景拍攝,片中出現的辦公室、酒店、醫院病房、酒吧,甚至地鐵車廂和地鐵站,全都設計得型格簡約,選角以至車牌和地名等細節也盡量保留港味。橫亙在辦公室正中的巨型時鐘頗具壓迫感,令我想起德國名導Fritz Lang的經典電影《Metropolis》。上班族的華麗,注定只是幻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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