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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洗牌活下去

專欄
2021.09.04
109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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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報,頻死的是自己作孽的細胞。這個深宵,阿Pam的後底乸鄧天秋,終於在吉隆坡人間收工,瑪莉亞還趕去醫院捐血,可能令對方虛不受補,死得更快。利物浦這邊,老而不的元配鄺素芳,一日之間,親生愛女前來團聚兼攜愛人預告婚訊,前度負心人,還厚着面皮當往事一筆勾消,劇情過多,打背脊落,難怪血壓飊高。我等不無擔心,千萬不要冤家路窄,兩個女人,同年同月同日,在另一個悲慘世界再相逢。

哎吔家姊親手餵藥,見好姊妹Pam母面色好轉入睡,立即又押解老而不先回市中心酒店,主旨講清楚這段幾十年來,剪不斷理還亂的孽債,她送佛送到西,做判官做到煞科。

飯店副廚夫婦,堅持勿讓鄺大姐上班,他倆天光回去整頓早茶市。我和一對鴛鴦已在廳中梳化昏迷。四圍黑過墨斗,偏有教堂鐘聲,廚房卻有開火爨的雜聲,我見過一歲的BB試過夢遊,這個年過半百的親家奶奶也不出奇,她也發覺我去完厠所出來。「阿易老師,早晨,佢兩個瞓到咁稔,我煲咗啲粥,噚晚累到你哋乜都冇食過,我筆啲你暖吓個胃……」

「呢度都好多國內大陸人呵?我都未有人叫過我做老師。」

「我淥啲餃子你食吓好嘛?」

「噚日我第一個食咗啦,好好手勢。」

「你哋家教好,阿淑嫻細個好扭紋……」

「乜阿Pamela個名原本叫阿淑嫻,哈哈……」我笑到清晨會話,上句不接下句,梳化的男女也醒過來,「媽咪你做乜唔瞓多陣,快啲返上牀……」孝活相反唱雙簧,「你都冇食過嘢落肚……我哋叫架租車過嚟,車你出去,你介紹我哋去邊度食早餐都可以。」我覺得這個阿媽有仔死過翻生,未有得見一面之前,遇上我的乖仔孝活,經已恨到流口水。

「大把日子,唔好怪我眼淺……」

「Howard唔好𠱁阿媽咪啦吓,你一講嘢就搞喊佢,佢哋話你日日五點幾就摸黑返去飯店拉閘,今日你放假呀,唔准返工呀。」

原來長年累月剛剛做遊魂野鬼的鄧天秋,窮一生都用錢遙控那些讒人無賴,得知情敵下落,就趕盡殺絕,鄺大姐全靠好心地在大馬的天奴叔,有另一批老友營救,數度絕處逢生,永遠過着深居的生活,就算今時今日重新落腳的利物浦,從車廂往外看,有初到貴境的神情。

「前面咪係阿爾拔船塢?我響飯店做櫃面收銀嗰陣,順手賣嗰啲名信片,張張我都噏得出係邊度,但自己就一次都未去過,女阿女,你喺倫敦入大學嗰陣咪靜靜雞嚟西岸嗰度乜嘢……嚟搵我嘅?」

「Birkenhead呀,你匿喺得八萬幾人嘅地方,好彩咁易搵到你咋,唔使叫我女呀女,大馬有個選美冠軍都係叫乜嘢淑嫻。」

「我都好似有追過嗰個乜淑嫻,好彩追唔到咋,如果唔係而家見到有個咁靚嘅淑嫻,就真係呻笨。」

「親家奶奶,我個仔冇得瞓,把口先至咁。」

「阿女你咪有個叫Howard嘅鬼仔想叫佢出嚟見番面飲吓嘢嘅?」

「媽咪,你每日講一句笑話已經好難得,你唔夠佢哋嚟㗎啦……Howard!紅燈呀……」

我半個世紀以來,未試過一家人迫在車廂內,笑到踏蹄踏爪,如今再物色過另一家人,永不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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