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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今宵再珍重

專欄
2021.07.10
103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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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問題,兩個人有話未講完,手腳交纏,沒有蚊蟲吸血,就在車箱昏迷到天光。樹林旅館第一對住客晨運,擦過車𥦬,瑪莉亞快手拉冚所有窗簾。九秒九穿着齊整之後,情願每人拿一枝車內的蒸餾水,啷口洗面兼飲盡,當正自己十八廿二。鬼影都冇隻,樹林居然有陣香味,我用手指彈她腰間的脂肪,還我幾句國語時代曲:「不管明天,到明天要相送,戀着今宵,把今宵多珍重,我倆臨別依依,怨太陽快升東,我倆臨別依依,要再見在夢中……」

「你着咁少衫,唔怕毛管戙?」

「舊時我阿媽,喺廚房煮飯,實唱呢隻歌,我當冇到,我都冇幾何去行山,冇機會拍乜嘢拖,就咁就老咗……。」

林間有個早餐檔口,一坐下來叫咖啡,手機掃興顫動,見是孝活來電,姑且聽之:「你哋成晚熄機去咗邊呀?旅館話你哋冇返過酒店房……」

「阿大官,乜嘢事你咁肉緊?你唔俾我哋瞓唔着,出去散吓步,捉吓螢火蟲,傾天光嘅咩?」

「阿Pam有啲嘢好緊要同你哋講,嗱,我俾佢講……」

「Uncle早晨……」

「係喎,七點幾至喎,早晨……」

「我噚晚半夜先第一次知道一件事,我細佬,其實冇死過。」

「吓?咁佢半夜嚟搵你呀?」

「本來唔使咁急話你知,但阿天奴叔,佢個仔一直都喺你哋嗰邊……啲馬房農場度大,佢都成三十歲,同我細佬一樣……」

「嘩嘩嘩,你俾我組織吓,咁關你冇死到嘅細佬乜嘢事?」

「電話唔方便講咁多,因為星期日,天奴叔個仔,肯出嚟你哋度,原原本本講晒啲緊要嘅嘢先,Uncle你同Maria姐姐係長輩,聽到乜,都即刻揸到主意……」

「咁應該係件好事,你做乜唔即刻趕入嚟?」

「我爹哋今朝就會返到吉隆坡,個癲婆大大聲話叫我通知你哋個個都一齊食餐飯,我覺得點都要喺日唞呢幾個鐘,由你兩位聽一句就問一句,清清楚楚先。」清醒又沉默的陪審員瑪莉亞搶過手機:「唔好意思阿Pam,講咗咁耐,先唔好計較你細佬從來冇死到,但今時今日佢到底個人喺邊?點解佢唔親身出現?呢個阿天奴叔個仔,又點解咁把炮,佢反而走嚟做代表?」這一刻好像所有手機失靈,終於由孝活再開口;「Mary姐姐你講得啱,真正嘅原因,係個個都有錯,阿Pam爹哋先至錯得最多,幾十年來個天奴叔,就為呢個大戶做咗好多錯事,輪到阿Pam媽咪都被逼將錯就錯,到個乘機更心理變態嘅後底乸,係大家都有份俾機會佢做錯事……所以阿Pam個細佬執番條命走甩咗,佢捱過咗好多死唔去嘅日子,都唔情願去搵番呢啲屋企人,佢唔想再見番佢親生阿媽,佢唔想同親生家姊阿Pam認番,反而係佢最想,阿天奴叔個仔同佢一齊大,好明白佢個心諗緊乜,所以想代表佢講清楚一直以來,日子係點樣過,佢望阿Pam唔好放呢件事喺心,好日子同唔好嘅日子,係冇問題。」這個像總統一般的外交官式訓話,我見到的瑪莉亞和見不到的未來新抱阿Pam,已在垂淚兩行。

「好喇,Howard,針唔拮肉就唔知痛,你今日好好睇實阿Pam,真係要去食嗰餐政治飯,我信晒你哋兩個,我覺得阿家姊乜都睇通睇透,佢得番個仔阿蓋大班,陪住佢過埋下半世,唔會再插手。我呢邊,一於等到嗰位後生仔出現,會打爛沙盤問到篤。如果你哋嗰邊問我哋呢邊,做乜仲未返嚟,你就同阿Pam做代表,答我哋兩個噚晚有啲嘢未做得晒,今晚做埋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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