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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破鏡莫重圓

專欄
2020.08.15
49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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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吔家姊是雜錦宗教信徒,不愧為聖母瑪利亞,也兼飾觀音大士。救人於水火,有板有眼有鋪排。成功移植她師弟黃天蕩進駐大馬,眨眼飽受當地名媛戲曲界受落,每次在手機毫無往日唉聲嘆氣,不知香港為何物。今日更真人開腔:「大伯先生,一陣子我俾條片你睇,我唱嗰隻幾十年前嘅粵語流行曲,上晒榜呀,下個月有個慈善籌款晚會,點名要我唱壓軸㖭呀,但班拿督太太團,話我肯用英文唱,就捐出多五十萬馬幣……」

「恭喜晒恭喜晒,你師姐實會一早就飛過嚟同你打氣,我就呢排好濕滯,一記唔起啲嘢,就忟憎到失禁,你話我嚟坐喺度睇你表演,睇睇吓瀨尿,幾失禮呢……」

「我唔信,你鬼馬,你一係幫我將隻歌譯英文,我叫佢哋鳴謝番你個名,你實譯得好盞鬼。」

「我中文唔叻,英文都好吔吔烏……」

「你睇咗我條片先喇……」

✽✽✽一枝竹會易折彎,幾枝竹一紮斷折難,孤掌莫恃倚,團結方可免禍患✽✽✽我照足黃天蕩勁多造手的片段,見一句譯一句,加上不少利物浦的俗語,半粒鐘就大功告成,連一碗牛筋麵也攤凍,當手機顯示他又再來電,我才醒起先前我是一口拒絕。

「我知你整鬼我,點會扱我電話,我真係要拜你三拜,頭先唔記得問你,你想唔想搬去近海嗰邊大啲嘅單位呀?」

「你想我搬,俾返間屋你?」

「唔係唔係,點敢,師姐打死我呀,因為今朝佢話,你幾廿年前有間別墅喺『聽濤邨』嗰邊,家吓個市跌,丟空咗一排,咁啱佢有個朋友買咗又想放,師姐話個人有興趣同我哋呢間對調喎,我話係味㗎,大我哋呢度三倍都唔止喎,咁大隻蛤乸……」

「我譯完你隻歌好頭痛,想瞌一陣……」

「師姐話個朋友你都識嗰喎,話晏啲車佢嚟探吓你。」

「我鍾意呢度,我唔想搬,你吟吓啲歌詞先,我瞓啦。」

「細佬,起吓身喇,我買咗件皮褸俾你,個人喺樓下花園仔等你呀,起身著返條褲喇,我出去買啲嘢,轉頭就返嚟……」哎吔家姊熬醒我時,已是手機短訊雄霸畫面,「青山你有乜嘢買?邊個嚟㗎?」愈叫愈走,有點反常。

跌崩頭之後,我連第六感都喪失了。煙仔沒傍身就落樓。一個麻包袋的女人,見到我,可能未見到我,就流出準備好的眼淚,想過來攬我,又退後兩步。「唔緊要,我唔會嗌非禮。」反正過了廿多年燒豬兩免的日子。撲過來是鬆泡泡的三圍,囗水加鼻涕,我雙手不忍伸出去。上世紀那個等我晚晚放工,在高空飛下來的「醫沙包」,肉騰騰又結實,是個襟玩的大眼公仔。

「佢哋話,你跌落幾十級樓梯。」

「邊個佢哋?八級啫,我一路跌一路有數住。」

「我執嘢見到我結婚啲相,見到大哥,而家至覺,佢同你後生真係好似……」

「我返上去食牛腩麵。」

「我陪你……」

「我一個人自己食,你响度等Auntie Maria返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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