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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花月總留痕

專欄
2020.05.23
65
撰文:甘國亮

89kam01

想瞓到死去不活來,我易百楷易過食菜,不沖涼不除衫褲鞋襪,撻低在草地或浴缸都可以。落腳在巨宅這裏,簡直是下放勞改,忘記什麼是放肆,無興趣衝紅燈的老鬼。小睡仍是我的強項,已掌握到地理環境,佔據外傭的休息室,二流的按摩椅,屏幕有無數英劇,挑最有心理狀態描寫的,播完片頭我經已昏迷,今晚被截糊,大眼妺阿媽瑪莉亞手機留下長氣錄音。

「易老闆,我都唔係個麻煩嘅人,我之前唔想你入屋,唔係我有乜嘢咁巴閉,我其實屋企呢粒女好惡湊,佢自從見過你,仲咁有方法對付佢,佢就每分鐘都唔放過我,識得指往我個手機篤嚟篤去,原來搵到你帶我哋去海灘啲相,佢就開心到碌嚟碌去,又試擒高擒低,我喝佢話,你再扭計,阿Uncle阿易老闆就以後都唔會帶我哋去游水,佢當然唔知我講乜,但係亂篤廿四見到你喺度砌個沙堆俾佢,佢呢呢𠼱𠼱,竟然指住叫爹哋爹哋,我驚得好緊要,佢乜都未識講,第一句就叫個生保人做爹哋,我唔係諗多咗,你唔係欠我哋,你心地好,唔問咁多前因後果,我諗起好快就暑假,你就唔使成日車你個姪孫嚟屯門呢頭返學放學,當然,你都唔一定會成日搵我哋,所以,我唔係搵嘢講,我驚佢乜嘢世界都未見過,你係佢第一個咁錫佢,佢又同你咁夾嘅人……我頭先見佢又試愈爬愈高,我就篤住手機嘅你,我都唔知做乜鬼,大聲咁喝佢,你再咁曳,呢個Uncle以後都唔會再嚟㗎啦,佢當堂跳落嚟,好大粒眼淚,一直都冇收過聲,佢自細到而家,我都未見過啲BB未喊過,今次係我第一次見佢喊……易老闆,我明你唔知我想講乜……你唔使理我……我幾十年來乜嘢都遇過,我自己乜都可以,但呢個人仔,佢真係好攞我命……我哋兩個咁煩,你話知我哋喇,你唔再見我哋,我都唔敢怪你……佢瞓入眼啦,我唔再講嘢啦,你都休息喇……仲有,我驚以後冇機會講,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唔慌係個好人……但係……冇但係啦……」

這段忍不住要開口的說話,有佢講冇我講,換轉是二十年前,十年前,十個月前,我都會半信半疑,思前想後,甚至水過鴨背,但令我全盤受落,她比較造化,有我這款左耳入右耳出的人。我總算與電視裏中槍的上將各盡其職,轉醒時連片尾賣關子也錯過了,哎吔家姊站在我腳尾。「喂阿細佬,醒嗱?一陣不如過我嗰邊食飯,我有個好乖好錫我嘅師弟嚟探我,一齊吖。」屯門那邊有心蹙蹙的單身瑪莉亞,這邊有食飽無憂米的太后瑪莉亞,同名唔同命。「你今晚冇嘢要出去吖嘛?我呢個師弟十幾歲先至拜同一個師父學做武生,又勤力又聰明,點知有次做神功戲,個竹棚塌咗,佢就跌咗落十幾呎,成個膝頭哥都碎咗,陰功呀,所以冇份紮起囉,搞到要跟頭跟尾,眨吓眼又大半世……做乜你今晚咁吽豆呀?」

這位師弟可能命途多劫,有副強顏歡笑的眼耳口鼻,不時還洩露他擔憂我是無厘頭的新寵,換轉平時我會落井下石,令他更加不安。但今夜不能不積點陰德,中途我贈二人敘舊空間,出後園草地,含煙不點火,輪到我像白宮發言人,向手機錄音。

「阿敬愛嘅宋小姐,我花甲老翁啦,點可以有個十個月大嘅BB女叫我爹哋,我生過兩個,佢哋自己冇申請過要嚟呢個世界,兩個都四張幾。我鍾意唔使接放學都入嚟屯門,冇人阻止到我,你都可以帶阿大眼妹離開屯門,出去探我,趁我仲未死。仲有,唔好叫我易老闆,叫我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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