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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不變應萬變

專欄
2020.04.11
47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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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不是死要執着,就是闊佬懶理。換轉是以前,我急於上牀,就三日兩夜要這位浪費時間的瑪莉亞宋露出原形。但全世界設定的退休年齡,總有他的詭秘,我估與一晚之間就變成另一個心靈和肉體容易軟化的人有關。Ben太子仔擺駕返學校前車廂內之四十五分鐘,徹底瞓到死去不活來,換轉是三十年前我的大仔易侯活如此這般,我都重手把他摑醒,我的名言是「做人返學返工食飯都唔夠時間,仲冇咁三分一拎咗去瞓覺,死咗就大把時間你瞓,仲燒咗你條屍,冇得翻生,安樂未?」我大仔聽到敢怒不敢言,二女衰女包眼掘掘。我就永遠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今日節目鐵定在吞泡時段,去嘉道理灘半浸半曬,行血發標。泊車時萬事俱備,只欠到市集求其買條泳褲,初級柏金遜症天天都有案例,索性發老脾掂水前四散身外物,黑色孖煙囪上陣,天與海都保持當年英殖民地的風采,半小時就游到氣喘入睡,口吟吟你個瑪莉亞,吊起嚟賣,改你個名做「你阿嫲」……瞓到水浸眼眉,曬到刺痛疾起,地球暖化,原來中午都會水漲來潮,變成公用洗衣機,連我的皮褸波鞋,都在暢泳………

「阿……阿Maria,你屋企有冇老公呀,大佬細佬呀,啲男人衫可以即刻借我用一用呀?唔好意思幫幫我,我喺你隔籬海灘,五分鐘就到。」

「你唔好玩我喇,我邊有男人衫唧,我啲衫你又著唔落喇,我落街同你搵吓喇,呢頭啲嘢好cheap㗎咋,你唔會肯著㗎……」

「信我,見到你就明,我而家周身件件都扭得出水,去接放學唔可以咁樣,你救我你救我……我成世都記住你……我就到……你開定門……」

車就停在鳳門居外面,話知抄牌,衝入大堂,看更見我這個水怪不知反應,十二層度日如年,等lift鄰居迎面見我褲鏈都未拉,大吉利市,只有一吋門隙的新名「你阿嫲」緊守崗位。

「你做乜㧬實度門,你俾我入嚟先。」兩人如角力,我用盡蠻勁,八婆也食過夜粥死頂,多一個鄰居聞聲開門看戲。

「唔好喇,我俾張氈你摟住先……」但口講仍把門死手不放,我把火動粗。

你俾我入去至摟都得啫……」突然她後面有聲音令她回身鬆手。「你唔准郁!」我也呆了一秒就仆入屋內,連推她也半跪跌在地上。

一個似懂玩雜技的BB,高高在櫃頂上,笑口噬噬,還作狀想跳下來。八婆登時深呼吸,緩緩如防止輕生特種部隊向前,若無其事用腹語警告我。「我叫你,易老闆你唔好郁唔好講嘢呀吓。」這個情形真是攞景,問句天呀,有誰知道,這方面我充滿了經驗,我更加若無其事興奮舉起雙臂上前歡迎小天使下凡。

「嚟喇嚟喇!跳落嚟等爹哋接住你!」我就像見到以前的大眼妺,用力躍下撞落我的心口,熟能生巧,兩個不叫痛,笑到不曉收聲。今天這個接班人,上身一樣。

不忍再叫她八婆的你阿嫲,難免目定口呆,大家要回氣,不知從何說起,喝口熱水,五分鐘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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