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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自投羅網

專欄
2020.03.28
49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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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得有心情假設,破產又名仆街,別號踎躉,不夠三個禮拜,無所事事,但日日都有不是例牌的遭遇,見了幾十年世面,戳穿了,似阿爺掛在口唇邊,當年的三毫子小說。

十幾年後街上重遇我其中一個銀行戶口的投資經理,可能人老品味比較求其,搭訕又對到嘴形,是否飛來橫禍頂多是良性冒險,於是信任她上車,點我折回接Ben少爺放學的捷徑。但途中我狀態失水準,組織不到十零廿個字毫無破綻的大話,回答她好奇,眼見我經已不似是往日那個大亨小傳「易百楷」的身世,再不幸遇上接放學車龍長至山腳,卡士強勁,名車名人都一時無兩,舊雨新知,我必出洋相,狠心胡亂託辭怕離譜塞車,同時塞上百元,望她先落車搭的士回家。自問風度全無,但這位後生「瑪莉亞」擺出深明大義的神情,問我取過手機,撥上她的號碼,以免斷尾。爽快下車,不言不笑,銀紙隨她而去。現世女子,難得如此善解人意,菩薩心腸。

回程中我仍未換到氣,太子仔公布,老竇老母蓋大班兩公婆下午上機前往敘利亞,平時我對這個蹺蹊的地點,一定八卦追問落去,今日心神不屬,繼而得知嫲嫲也飛去吉隆坡,這位花旦王老前輩「瑪莉亞」,專程為一百零一歲的師父賀壽。我心想,一屋話事人缺席,應輪到我在巨宅內橫行無忌,但Ben仔後生可畏,笑口噬噬,引導我順便接他十八歲的補習姐姐,一同回家開飯,補習完他們會照顧自己。我感染了方才後生瑪莉亞善解人意的病菌,二話不說。

「我終於記起你姓宋,今日冇禮貌,要請你食飯賠不是,我接放學個姪孫,父母教佢唔掂,成日遲到又詐病,但佢好聽我話,我原本去地中海玩幾個月,情願犧牲唔去,督促佢起身返學,我代替做佢司機,放學又接佢連隨去補習,人老咗就想教好下一代,所以呢排我會當守護天神咁改造佢,但天光就要起身,近年我又有心絞痛,今日回程唔認得路,就泊埋一便,個心嗱住嗱往,周街都可以瞓着。再係咁落去,我又唔想放棄,諗住不如中間嗰六七個鐘,喺嗰區晨運,游吓水,搵吓嗰邊有冇老友可以探吓,幾個月好快就放暑假。你聽日有冇時間可以食晏?屯門邊間日本菜過得去?PK Yee」

原本直筆錄音,聽落語氣不夠自然,用英文又辭不達意,已手痺瞌着,醒來早已順手發出,經已三個小時,太子同補習姐姐不叫醒我食飯,兼關上房門補習。有手勢的家常菜,無法令我分心,這個手機顯示有在線的人,擺明不打算覆機。我慣了全無寂寞的心,但不接受別人打亂我的火燒連環船,我還未吃昆布海草綠豆湯,已忍不住致電汽水蓋打救。他說過南下的助手阿趙,在上海打混時,有任何疑難,打兩個電話就經已有答案,在香港一樣把炮,事在人為。

「大伯先生,那位宋女士在銀行人事部無現今的住址,但茶水阿嬸有提供,她上過屯門鳳門居十二樓,但記不起是ABCDEF哪一個單位……阿趙」

這種天羅地網的遊戲,惹我磨拳擦掌,六個單位濕濕碎。一於安枕無憂,鬥吊起來賣,我甚少有與現實掛鈎的夢,最好今晚,發到撳第一個門鈴,就是她來開門,我會「問你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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