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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萬福瑪莉亞

專欄
2020.02.22
99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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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的諷刺,匿埋在汽水蓋這間配稱為豪宅的豪宅避世,近一畝的地,空置了六成,可能別有隱衷,與我無關,但我經已度過七十二小時馬拉松瞓完又瞓的日子,每次醒來,撐開手腳都可以掂到四壁。他們家爺仔乸永不站在同一畫面,亦甚少不在外面開餐,累我祭肚都只得到互不瞅睬的外傭,淥個有和牛的蝦子麵,我奉旨半夜三四點疾醒,只好在雪櫃掃貨,汽水蓋每次失驚無神回家,知我委屈,發出第一句都是三幅被的賠不是,帶給我十條煙仔,但警告我萬勿開車周圍露面,惹人起底。無泳池無桑拿無士碌架無酒窖的就算是宮殿,也是一堂佈景。再說一句,真是仆街。

今晚發神經,翻風毛管戙,順手著起成套西裝取暖,房間細,視窗大,一陣陣由阿爺到老頭子都與駱駝牌相依為命的煙味,如催淚彈入侵我味蕾。幾日來汽水蓋的老媽子,獨居在後園那間屋仔,我第一次見到開燈不及幾秒又關上,緊接一枝煙的星火,這麼遠也看出吸噬人的功力,令我惺惺惜惺惺,想開窗擒出去討一枝來和慶。原來由後座出去,要兜過車房,穿過草坡地圍閘,才重見後園,但已無一滴光。

「我見過你㗎啦,你成日淨係著住條底褲行出行入去廁所,嗰幾個菲傭好鹹濕㗎,抽你水呀,哈……」七十幾的一代粵劇花旦,咬字清晰的在噴煙而來,我不妨收斂做個必恭必敬的後輩。「哈哈,失禮晒阿前輩,叫你Auntie又叫老晒,咁夜唔瞓食咗宵夜未呀?」這位三十年前仍能下嫁騎師第三任老公再老蚌生珠帶來汽水蓋的慈善旦后,我心裏一口氣數出三十二個字,我氹到她雙眼發光,啜煙更起勁。「呢幾枝煙我當宵夜㗎啦,我點會為個咁嘅新抱戒煙唧,想嗆佢,食唔食我呢隻做宵夜呀?」話口未完已點火兼塞到我嘴裏。「唔……我……我家父……都係食呢隻冇濾嘴嘅駱駝,我一聞到就不期然諗起佢,就好傷感,唔好意思,見到你我當堂唔識講野……」問心她也過到些少戲劇細胞給我,演技逼人來。「蝦,我又估唔到你個人咁文縐縐,你都唔係嘢小㗎嘞,嗱,你唔好拆穿俾佢兩公婆知,我哋有偈傾,得閒就交換吓啲宵夜嚟食,我第二任個老公都破過產㗎,全靠我點醒佢,好快就重出江湖,又一條好漢。」我也不是子薑,辣鬥辣,看來似天賜過渡性貴人,口中的攻鼻,令眼冒水。「阿女英雄,你要受我一拜。我似唔似做緊粵語片呀……阿……」「叫我Maria喇!」「我呢啲番書仔出身,唔識乜嘢大戲粵曲㗎,我淨係知你做好多善事……阿蓋仔真係好命,有個你咁叻咁襟擺嘅媽咪……」「點至算叫做襟擺呀?」我心知言多必失,太快露出本性,「吓?唔知呢,我學人講㗎咋,得閒教我唱番幾句粵曲吖?」「你個樣呢,哼,都好鬼馬嘅,你唱兩句西曲嚟聽吓仲好喇……」「又好啫,你有冇睇過幾十年前有套《West Side Story》呀!」「香港叫《夢斷城西》吖嘛,個大眼妺妮妲莉活做㗎嘛……」一聽到大眼妺我打了個突,想起仇人一樣的二女。「呀,裏面佢做嗰個咪叫Maria囉,我讀書打band嗰陣好鍾意唱套戲裏面隻歌,就咪係Maria囉……」「咁你快啲唱俾呢個Maria聽喇。」於是兩個煙鏟在散步,騰雲駕霧。「The most beautiful sound I ever heard…Maria…Maria…」

車房響起遙控升起閘門,定必是汽水蓋的座駕回朝,我們已成有默契的俠侶,立即壓聲摔煙。

「散水散水散水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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