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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絕處又逢生(終結篇,上)

專欄
2022.04.02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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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盡飲奶力推開那隻手板,這次終於成功,眼瞪到燈籠咁大,喘氣有聲,剛才聽那段樂章真的是孝活真人上陣,身上仍掛着手風琴,喜形於色,上前插我起身:「你唔好再瞓,你瞓咗兩日,點叫你都唔識起身……」

「我有猛想起身,但撐唔開對眼,我冇瓜到呵?知唔知我乜事?」

「又係Pamela捉到個大國手嚟睇你,我哋個個驚得好緊要,Maria姐姐驚到病咗,BB又成日喊,Auntie Mary啱啱再去求神作福,蓋大班啱啱同三個後生仔落機,送咗佢哋去個『減炭籌款會』排練,佢會再返嚟睇你……」這時好媳婦衝入來,手騰腳顫。「我唔想再瞓,你哋唔好俾我再合埋眼,個醫生話我乜事?」

「佢話冇正式華文名,唐人信神信佛就話俾鬼壓……」

「有呢種病,鬼佬叫『失魂癱瘓症』,話冇事嘅,係長期有心理壓力,積埋積埋,有人本來已經瞓醒,但又郁唔到,眼又開唔到……」

「我淨係想知,我會唔會瓜老襯,呢啲病有冇得醫,我會唔會突然又合埋眼開唔番……」

「你就係一味唔郁,兩日都冇賴屎賴尿,又冇食嘢,我哋先至驚……」

「人都醒番,Daddy,你去沖個涼,我叫嘢俾你食,阿麥花臣醫生話你醒番就做乜都得,去喇!」

我被花灑兜頭忽冷忽熱淋頭,突然有從未記起的經歷,在宣布鐵定破產的那一天,我在桑拿焗到不醒人事,我的確是足足廿四小時之後才吽吽豆豆的回歸現實世界,如果不是蓋大班及時送我去醫院搶救,就沒有這年半的際遇,但難得我抹乾淨那些,無數我不想再貢出來的畫面……瘦了一個碼的瑪莉亞,像老了十年,抱着BB衝入來花灑下面,如果兩個不是大聲哭叫,就分不出那些是大人和小孩的眼淚。

哎吔家姊收到急電,在廟宇猛封香油錢,制止我等先去演唱會現場,用她的人面中的人面,飛車去為了我做黑巿婚姻註冊,BB終於在車內發出鼻鼾,瞬即就成為法定老婆的瑪莉亞,扣緊逃犯的手愈來愈用力,兩大一小,耳間的頭髮仍未乾透,面青口唇白,平凡過平凡的衣著,似偷渡難民,這個場面,所有細節,一世都記得。

為了放長雙眼,我當然一鑊接一鑊無休止。踏入演唱會現場,三個今時不同往日的下一代在練唱救世界的歌曲,一眼看見所有的自己人出現,就指令樂隊改為結婚進行曲,Ben仔、岳圖、黑炭頭,都飛身在台上跑下來,將我舉起。

「唔好唔好,咁老土,荷李活啲喜劇先至會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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