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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終結篇:絕處又逢生(下)

專欄
2022.04.08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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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超過四十八小時未有實地路過人類炒作的天堂地獄的景點,跟手就擘大眼落牀起身行路,重返我習慣了六十六年的地方,患上比其他頑疾更標冷汗,榮登死亡恐懼憂慮症的樣辦,試問合上眼不能再打開,全無任何去向,但又無刀拮大髀,動彈不得,知覺忽有忽無,就算罕有的十秒八秒,聽到你熟悉的聲音來呼喚你,渴望你轉醒,瘋狂尖叫也無法令他們得到你有所反應……我不能再騰雞,我只能懇求救醒我的孝活和Pam,我新婚的老婆瑪莉亞和我的哎吔外孫BB,一年前令我有本事做過另一個人的蓋紀和他頑強的老媽,永遠有法子活下去的人辦,我的哎吔家姊,我不敢在籌款慶功宴呷錯酒精,畢竟也是我終於瞓醒就順便去結婚的日子,我拜託是但一個見到我垂眼頭dub dub,就摑我兩巴,要我罰企……萬佛朝宗的家姊,灌我飲黑啡提神,家嫂Pam要我含生薑,瑪莉亞定時打我手板和扭我的面珠,慶幸自己逃過做劏豬凳的驚魂。一年來沒有通訊的Ben,在我背後嚇我一跳,問我還記不記得煑大菜糕給我們吃的補習姊姊,盡在不言中。我見到師弟滿場飛,我必須多謝他一水又一水,將那些我們心裏面有原因不捨棄的巨人形吹氣哈囉吉蒂,讓孝活千方百計修補,漏夜放在BB的牀邊,當然,還有那嚿甩皮甩骨的手風琴,及時由機埸清關送去醫院,孝活既孝且活,一手一腳響起回魂曲,他回到香港相認,可能注定一年後 有任務還債,把我再帶回來這個世界。天奴叔語重深長,我倆都鄙視有權冇品的彭大班污染地球,但他唯一疼惜的愛女阿Pam放下身段,又囈又西迫老爹令大國手使我們返魂有術,做人有時要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虱。站得很遠的蓋大班,猛在為三個少將和員工打氣,取過他們的手電筒向我照射,彼此不約而同,慣性做個雙贏的手勢。去到任何地方都能夠數三聲入睡的BB,每隔一陣,都走來我面前,眼定定望着我,搖幾下我的大髀。我難免預計,我不怕終於要活到世界末日,但白費這個了不起的人仔,到時只是活到八歲?十三歲?十八歲?沒有明天,所有儲備都派不上用場。

如是者,我從天奴叔接棒做病君,周之無日,個個對我打醒十二個精神。也好,我愈來愈分心為農場,為學堂,為影城,當正每日多過廿四小時。倒頭就入睡,甚少發多餘的夢。有命醒來,就九秒九讓身邊的瑪莉亞知道。孝活有句話,用心良苦,講得最多。「別人的不幸,何嘗不是為我們作綵排。」

農場後山有段甚長的路,看不見最終會去到哪裏,今早晨運,不知那裏來的勇氣,誤闖了一半路程,當我心虛折回頭,見到一隻孤獨的狗子一直跟着我亦步亦趨,我從來不養狗,怕牠們先離開而傷心。我愛理不理,但連續幾天我都行那條路,狗子都出現,極有可能,有一日是我先離開,於是我心軟,回程時帶牠回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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