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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連載小說

甘國亮:你都有今日——第三類接觸

專欄
2022.03.05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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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亞近來奉旨剝削我臨瞓前,起碼半粒鐘,奉獻去附和她每日工作的成績,BB亦例牌倦極入睡。昏迷前,望着舊式建築的高樓底,靜到耳鳴,有任何奇難雜症頑疾,合上眼離開這個世界,也不過態。今晚出事,BB突然慢慢在她的牀上坐起來,姿勢不似仍要飲奶的年紀,無尖叫,無功架,一聲不響的流出大粒的眼淚,輪到我心寒。忘記關機的訊號,驚醒了同周公交際的瑪莉亞,紋風不動的,仍是BB。「係咪佢哋上飛機之前,有嘢叫我哋跟呀?……BB做乜起身呀?」 「 ……由得佢,我哋聽咗先……Howard呀?有乜要交帶呀?」我仍一心二用。「冇,不過我哋班機要遲啲至開得,話引擎有事要檢查,阿Pam擔心要搞好耐,怕你哋唔知乜事,大家傾緊,好唔好轉第二班機……」 「Hello, Auntie掛住喺機場仲猛買嘢俾BB呀,佢瞓咗唔好搞醒佢啦,阿Auntie仲問我知唔知有班機喺Heathrow呢度起飛,唔夠三分鐘就鏟番落地面,成架機百幾個人全部遇難呀……」 「喂,呢位女士,貪高興?仲講埋晒啲咁嘅嘢?一陣班機係我哋送條命上去。」 「1972年喎,我都未出世,點知咁大件事唧,Auntie嚟緊啦,佢反而唔係好棹忌……」 「佢呢世人乜嘢未見過,影吓佢,俾我同佢講……」就在此時,已被瑪莉亞過去呵護的BB,跳下來邊走邊跌,走到牀邊伸手要摸手機,哎吔家姊已出現畫面。「做乜BB咁夜都仲未瞓呀,呢啲嘢都係你㗎……」 「婆波……婆波……」索性放聲痛哭的BB,猛在搖頭。「儍BB,我夠掛住你,我好快返到嚟……」BB更亂跳耍手:「唔好呀……唔好呀……」大家都很詫異,「Maria,你湊阿BB去屙殊殊先喇。」 「老竇,你咪話學堂嗰個醫生同你講,暫時唔好俾BB去咁多農場嗰度,咁細個人仔,兩個月就發生兩次啲咁暴力同咁冇人格嘅事,大人遇到都會有精神上嘅後遺症。」 「所以我哋三個先至擒擒青要趕返嚟,唔使諗,一陣嗰班有排整,我哋就搭另外班機。」 「我哋係疏忽咗好多嘢……」 「唔好擔心,你哋到埗之前,我會搵另外啲方法去湊佢。」 我叫人唔好擔心,最擔心的,就是自己。而且南北戰爭一樣,是但一個答案都是賭局。BB不是魔鬼怪嬰,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如有神助,陪同我們擺脫困境,如果今次令三個疼愛的家人不登上這班機,真的是逃離一場空難,但等於分配給大家,從此一條不知所措的鎖匙。閉目養神極可為,我催促孝活將定期為BB開竅的功課傳給我代發辦,他們終於在三個小時後得以起程,居然令Ben仔,岳圖,黑炭,各自拍了給BB打氣的片段,Ben仔逢舞識跳,只差近日惡補踢躂,黑炭示範雙手合十單腳站立達十分鐘的瑜伽,婆波展覽十多份誘人的獎品,眾人向BB挑戰,只要人仔她掌握到所有項目的入門基本步,還不止這些獎勵,岳圖一起拍照的那隻小馬子,也只有四個月大,蓋Uncle會運送牠回來送給BB一齊長大……用他們回歸消耗的十五個鐘頭,我和瑪莉亞用盡分秒,為BB將噩夢遷移,她可以單腳站立,來數完廿六個字母,可以腳踏沖涼的小木屐亂跳踢躂有聲,她率先向小羊子通水,有一隻小馬子會回來做新朋友……她其實不是貪圖那些獎品,看得出,她開始懂得渴望孝活和Pam出現,她需要名正言順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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