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短篇小說

甘國亮:地心探險記

專欄
2019.10.12
42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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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珍惜的一雙十一年鋼婚的病患者,韓娜與卡宦,完全是高功能反社會人格障礙的示範單位,同步擁有世人藐視的標籤,「幼稚」「失德」「荒誕」「無恥」「涼薄」「淫亂」「杜撰教義」「亂改神鬼譯名」「網上拜祭」……無一不恰如其分,但又淺嘗即止。周末前一個哭求一個恐嚇我,自我反省個性過於複雜,鑑於日內得逢插入,飛渡南韓,一眾溝邪藝術奇人的神秘地下間諜總部的探索團,鴛侶忽然謙厚,為免在團中過分突出,望我施予速成法,令其雙雙降班,趨向平凡,但又不要重手擺脫天生的劃時代氣息。話難不難,話易不易,我手到拿來,我建議入鄉隨俗,就以韓國年輕人,或以為自己是年輕人的年輕人,一度非常流行患上的「憤怒調節故障症」上身,造型自選,全世界該症候羣的神貌,定必自戀自大自毀,隱隱然的智商背景,都呼之欲出,放眼皆是。

兩人戲劇細胞上腦,就會齊齊磨擦對方的大腿,用力瞪着我,將其說話可信性增值,我已習以為常,唯獨今次一個瞳孔放大,一個縮小。

「Doc Yam,唔怕話你知,上一鋪我哋响泰國,已經係託咗好多人士,啲乜嘢駙馬呀,先至打尖入到個『臘肉』地下冒險團……」韓娜每逢引述神秘事件,就用廣東粵劇的子喉來發聲。

卡宦總算有空間唱雙簧插嘴,胸膛猛起伏來搭夠。「臨尾仲要加錢呢,又話有緣份,就會見到個死咗一百年嘅將軍會坐番起身,搵老襯……」

「使唔使簽香油呀?」他倆慣了我的刻薄。「呢隻團咪即係皇族機密大洩秘囉?」

「所以今次我哋打晒底,南韓呢個團,賣大包,佢哋個藍圖偷咗……佢哋一口泡,我聽唔晒,你,你韓文叻啲……」

「我都係五成㗎咋,佢地撻咗,中國,火箭豬,唔係,火箭軍,地底長城,秘密基地,嘅翻版圖則,照喺江南區,人人都勢估唔到嘅百貨公司,地底十六層,先至係老翻基地入口……」

「最緊要嘅你就唔講,嗰度根本係朝鮮半島南北韓大戰,一九五○年即係我出世,唔係,我阿爸出世嗰年,個特種部隊大本營已經暗盤起咗喺下便……」

「根本個則係德國佬先嘅,跟手又俾英國佬撻咗,跟住都唔知幾多手啦,佢哋話我哋呢度已經係抄到水尾啦,我哋使乜咁遠水路去探險,一個唔該我哋搵到窿路搭晒天地線,得閒落去一個鐘頭乜都行晒,貢番出嚟,已經原來响對面海啦……哈……」

「想死咩你,阿Doc Yam呢度可能都有CCTV㗎嘛,噏得出你就噏,扯扯扯……」韓娜另一條神經線被干擾,罕有連應酬話也不說就秤走欲言又止的夫君。

✽            ✽            ✽

一周後,手機跳出在首爾傳來的照片,上面是月夜的橋底城堡碼頭,水裏浮沉着兩頭泅泳而來的大狗小狗。韓娜的錄音口訊出現:「Doc Yam,我哋未返嚟,我哋匿埋,我哋响嗰度遇到兩隻嘢,佢哋困咗响嗰度冇死到,見到我哋兩公婆好似見番老竇老母咁,我哋又唔知點救佢哋走,我哋心都實晒,坐快艇走嗰陣,喊到死死吓,阿衰佬喊得仲大聲過我,點知佢哋突然間識潛逃,識走甩,响個海出現,猛叫我哋,我即刻推阿衰佬落海救佢哋。而家我哋响酒店靜靜雞瞓幾日先,我攬一隻,佢攬一隻,佢哋好合作,冇吠過。

「Doc Yam,你睇完聽完响手機洗晒佢,當冇睇過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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