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短篇小說

甘國亮:亂世皆人

專欄
2019.10.05
68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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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巿況淒迷爆發後,我的心理治療診所,何止一落千丈,亦可以一語道破,單看每日國際新聞,頭十名的國家,所有天天上演慘劇紛爭,通統只需要歸咎貧富懸殊的鴻溝,什麼立場理念,都是擋箭牌代名詞。當天災演變成地球的主要生態,無家園無就業無權利無增值,人生就被罷免,就自動生效。

我別無選擇,米飯班主之中,以韓娜Hanna和卡宦Carven這對同命鴛鴦,勇奪歷來數年之最高消費者。兼在求診模式中,有根深柢固的嗜好,任何夫妻間拗撬或奇幻際遇,同一故事情節,我都得到一買開三的約會,兩大事主個別時段單獨前來,使盡渾身解數囗沫橫飛,意猶未盡更堅持付我超時加費,最終第三回雙雙對簿公堂律政狂牛的場面,我扮演左右做人難,近乎崩潰的角色,反而負負得正,他倆校啱時辰八字,魚水重歡,擒青返家肉帛相見,這些檔案結局永遠都逼我記低,用作重溫病歷。

整整一周未有發市,好消息是男女主角又有急症,壞消息是急到要兩大同場出現。少了兩鋪獨腳戲,買少見少。

「呢隻衰佬,成個星期食錯藥,奉旨我有靚橋,乜佢都認係佢發開口夢,我就偷咗佢啲橋,我不如扑暈你,等你噏得出,我都錄低佢吖……」

我見女的開腔已是打情罵俏天才表演,萬不能草草斬纜收場:「唔係嘅,我睇得出,係有啲玄機喺後面,我今日大把時間,唔係咁簡單,阿卡生,你最近啲錢銀鬆動嘛?」

「吓?阿淫醫,乜你咁犀利,我哋的確一隻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哋兩個响曼谷臨走時,佢個妺問我夾咗九十萬泰Baht同啲當地設計大師打橫感染一下……」

上星期為人妻者的,曾逼我將她暗盤在異地產子守秘,不讓老公卡宦知曉的所謂心靈報復,此刻見她雙瞳分拆功能射我,一眼示意事有蹺蹊,另一隻眼叫我慎言,同步劖亂歌柄。

「感你個頭,cross over呀,阿春蓬見你冇得打家劫舍,俾啲正經生意你夾吓份,唔好猛累我咋……阿Doc Yam呀,本來有得做㗎,個設計師整咗批英國維多利亞十八世紀西歐時代啲帽呀,腰封呀,啲蕾絲遮呀,我又喺英國讀過設計㗎嘛,乜嘢浪漫主義呀,文化運動呀,工業革命呀,阿乜嘢狄更斯,你噏得出我都知……」不約而同,韓娜發表演說生平三分鐘還欲罷不能,卡宦已垂頭入睡流口水,我亦不遑多讓。女方為挽回聲勢,高喝污言:「佢鹵味,我哋訂咗第一批貨,乜貨都未起,偏偏淨係到咗啲玩具槍呀,雨傘呀咁,係就係好過癮又得意,但礙眼吖嘛,仲件件都幾百蚊,呢啲咁嘅時勢,搵阿水同你落單咩……」

我必須寄以同情口脗,「咁又係擇駛啲……」疾醒的男主人跟我開始唱雙簧,「啲咁應棍嘅貨,喺車搜到出嚟,起訴我哋去踎監都似……」女主人連忙三重唱:「我哋兩個嬲到震晒,冇心機嚉酒,冇心機開鑊,Doc Yam你又拉閘唔知去咗邊鬼度,點知呢條白癡,發明『以!』『毒!』『攻!』『毒!』,衰佬俾你威吓,你自己講……」男的興起跳上旋轉椅:「我哋一世人,啲手本戲丟淡晒,我出咗名倒栽葱扣殺十二碼,佢就泰國踢拳,乜嘢高掃踢低掃踢,鏟踢,都誇喇喇」「我去過野口會館單挑㗎。」「我哋心有芫茜呵?」「冇錯,唔係靈犀,我哋一聞到芫茜陣除,就會high到復仇者咁,標出去啲愈多人又愈危險嘅地帶,帶埋十零廿把黑蕾絲嘅遮,湧入去人肉戰場裏面。」「將我哋批貨,起飛腳見遮踢遮。」「係咪有句嘢叫羣鶯亂舞㗎?我哋簡直係雷里耶夫同瑪歌芳婷嘅超時空版。」「曼谷嘅合夥人突然出現响面前,佢拍低我哋呢種乜嘢乜嘢……」「佢句泰文响谷歌翻譯咗做『亂世桃花逐水流』喎,我聽咗即刻起晒雞皮。」「冇得頂,我就真係能醫不自醫,Ginius,你兩個啲細胞真係冇人複製到,不過,我真係好急,你哋俾我去放吓水先。」我無借尿遁,兼真心對這對人上人,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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