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我問人:人問我

甘國亮:不入烽雲

專欄
2019.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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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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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膽正命平的人類,個個似浸淫遊戲電玩起家,口口聲聲不懼死亡,熱衷三國演義的學士豪傑凡夫,對在手機裏穩坐神位,近二百個奇幻人物的威水史,皆望上其身而後快,關羽、劉備、孔明、曹操、孫權、華佗、周瑜、驅虎吞狼割據互斬,歸天各有淒厲的蒸發橋段。我等廣府人有句「該死不該病」,經已隨年代時日褪色,恐嚇力度稀釋,甚少人醒覺,正式步入鬼門關之前奏,可以一病不起,閒閒地磨難十年八載,廣府話還有詛咒人的金句,叫人家「死唔去」。家財千億的權貴,吊命的話事權落在別人手上,在愈文明愈先進的國家大把示範單位,故此,生不如死這四隻字,下款是英雄一世。

(甘國亮)很久沒有驚動張愛玲了,至今不少為傳宗接代或者一夜風流的人當她唱歌。「造人是危險的工作,文明人是相當值錢的動物,餵養,教養,在在需要巨大的耗費,我們在世的時間也很有限,可做該做的事又那麼多,憑什麼我們要大量製造一批遲早要被淘汰的廢物?」大家聽不入耳,想開棺向她擲石,苦無途徑的話,不妨入帳在我身上,雖死猶榮。小康,甚多新生嬰孩帶着先天大腦損症、蒙古胎、小兒衰老病……在這個世界上市。我們倘有健康的成長童年,父母也應唸句阿厘吉帝。

(李康生)是要感恩的,小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可能是帶給他們一生遺憾的禍根,往後還享用被保護,供書教學的時光,懂性了,也未識肉身的可貴。我也不能抹殺那些茁壯的十五二十時。要來的就來,回到廿八年前,拍完第一部蔡明亮導演的《青少年哪吒》後,我就得了痙攣性斜頸症,蔡導也透過關係找了許多名醫,但都判了我終身殘廢,醫不好了,但是我在一次醫院做檢查時肩膀脫臼,被麻醉接回去,醒來後發現裹了石膏,脖頸也在一夜之間好了。

(甘)這刻說得倒爽快,我有前輩及同學二人,都是在沒有心理準備下,麻醉後從此未再醒過來,時也命也。很多電影受創者轉醒在醫院牀上,不是鋸掉一條腿,就是六親不認失了憶。你的是套失而復得的悲喜劇。

(康)你這個比喻,就接踵是煽情的橋段。經過多年的努力與磨練,二○一三得了金馬獎影帝,想說之後可以平步青雲,但不到半年,我在飛往布魯塞爾的飛機上小中風,那時是為參加藝術節,玄奘舞台劇差點開天窗,西醫叫我要住院,中醫勸我不要演,但我還是抱着半身無力的狀況下演完四場,然後又去維也納演了四場,隔了半年舊疾斜頸症又復發了,在那期間,推掉一些工作,四處求醫,也去看大陸、香港的名醫,絲毫沒有進展,在身心痛苦下,慢慢患了憂鬱症,常有輕生的念頭,直到兩年半後才慢慢好轉,那期間蔡導還是帶我到處求名醫,拜神佛,但是歪着頭,我還是繼續拍戲,拍蔡導的行者系列⋯⋯我常常想難道我演玄奘,就要受99*81難嗎?

(甘)是西遊記裏觀音預告唐僧,有九九八十一遭的苦難嗎?

(康)如果我是玄奘,蔡導就是觀世音菩薩了,我現在只能慢慢走,不停的走,一步一腳印,朝着玄奘的精神走下去……

(甘)倒不如再看看他對小康你的一番話……

「小康這角色有點是玄奘的精神和概念,走路,在這時代裏不停走。像唐代宰相、書法家裴休所言,『崢嶸棟樑,一旦而摧。水月鏡像,無心去來』的意境。雖然和小康合作了二十年,但我還是不太了解他。當你看到一些不了解的東西你會有什麼反應呢?我想這一點才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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