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我問人:人問我

甘國亮:身體髮膚

專欄
2018.11.17
118
撰文:甘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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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r bodies – to every hair and bit of skin – are received by us from our parents,and we must not presume to injure or wound them.This is the beginning of filial piety.

我的大半生,都沒有乃念過孔仲尼如此這般的孝悌訓語,雖不至直逼現代韓國人的削骨還父,削肉還母,由頂尖到腳跟,每個部位都義無反顧的利用他人之手毀於一旦,重生就在股掌之間。

自小我的頭顱外判給外婆掌管,她本人長髮不知為誰留,髮髺隨時日加厚,對待我等孩童背道而馳,每次由電剪剷個片甲不留,導致我頗多漫畫人物三毛到一休僧的造型,衍生厭惡症。物極必反,潛伏青絲革命,提前在小學畢業前,盜取到她零錢的儲備,配合乘搭德星輪赴香港度暑假的兩個月,如有神助,適逢青春發育期說來就來,所有生毛的地方都與日俱增,只有膽子未能配合,見人與不宜見人的器官都擺脫舊狀,短暫記憶力,達神乎其技高峰,數字與氣味過目過鼻不忘,隱隱然發覺胃部尺碼對食物容量加倍,不設實際的遺留下太多東西,不分夢中或白晝有無綺麗。多年後才讀到英國文學新浪漫主義的史蒂文生一八八六年的小說《變形鬼醫》,相信他少時生理心理變化,冒險的刺激,延續到三十六歲,才注射落入這個精神分裂的Dr.Jekyll & Mr.Hyde。當年解放的假期告終,我竟然有足夠的新髮把它用六塊錢電鬈,穿著明顯經已吊腳的褲子回歸澳門。外婆對我像投胎後的另一個人,紋風不動,見慣世面經歷過戰爭的女人,戲劇性的反應,只用於不時之需。

往後在馬交的中學年代,正值搖擺倫敦的風尚也空襲港澳,組流行樂隊,蓄長髮蓋耳,腰膶花高領恤衫絲巾,半筒靴鞋,全無觸犯校規。

七十年代走上新興影視媒體的階梯,自問扮演巴金、徐訏筆下的人物,輸面高贏面低,民初裝似穿在太空來的大衞寶兒身上,於是變本加厲,定期性將所有舶來偶像的髮型移植頭上,唯一深惡痛絕不能回塘的是重蹈無遮無掩的頭皮,就算是陸軍裝也拒諸千里。遺憾的是多年來,適逢,但凡,不幸,我比較尊重和學養比我優勝的摯友,髮絲都提早與他們絕交,人夾人緣,髮夾髮緣。

破戒的紀念碑建於一九九九年接拍電影《紫雨風暴》,飾演恐怖分子,造型以白頭翁得到無力抗拒的讚許,唯獨此種髮色必須三漂四漂,髮根必然內創損傷,期間亦要補漂頻繁,落髮與孤鶩齊飛,影片殺青後更加要將良莠不齊的白髮清除,又沒有清裝片可以乘機過渡,於是用心理治療,索性刮個清光,與它培養感情,何況我的朋友,他們都是這副模樣。

處決我的劊子手,從此成為莫逆至今,善於捕捉別人的特質,心細如塵,受得起考驗的髮型設計大師,是為「姚派PI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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