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我問人:人問我

一把存忠劍

專欄
2017.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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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Mr Kam,

我最鍾愛的女演員是柯德莉夏萍、慧雲李和英格烈褒曼,從她們的身上,我徹底了解什麼才是明星和風韻留存,幾十年之後再看她們的表演和臉孔,你覺得時光永不流逝,楚楚動人之際,表演入木三分,我很納悶,為什麼現代再也沒有真正名副其實的明星?

Peter Pau鮑德熹

Dear Peter,

金榜題名往後面續下去,你起碼欽點到十二欄杆十二釵。不過這三位亦穩寫在國際影壇電影市場,灼熱而德高望重的名冊上。她們先具備俗世過關的必備條件,無人不通過其花容與藝術表現,挾持着坊間最認同的獎項作特赦令。難得的是,擁有忠於私人生命的執着,拚死吃河豚。

柯德莉(1929-1993)生於戰亂,無家底與飽餐,唯有打腫臉充胖子,借助習芭蕾的氣度,用崖岸自高的精神食糧來捱過發育期,時來運到,索性不與一眾葫蘆肉彈洪流為敵,口號是時裝是她的居所,她只是住在裏面,愛靚大過天,她證明一枝竹竿不會易折彎,每部電影裏頭的造型都操控在她手中,先發制人,卻從未作繭自縛,觀眾視為股票派息,皆大歡喜。生前每次做夢,自己也料想不到她的一意孤行,宛若祥雲不散,直踩到下一個世紀,受盡膜拜的祖先。她演《Wait until dark》,用不見五指的機智去對峙壞人,不要忘記她是超齡穿短裙白絲襪,媲美名模卓姬的盲女,但令着迷的觀眾也通統變成盲人,毫無質疑。這就是歸功她同時穿戴一身揮不去的演技。

我把慧雲李(1913-1967)供奉為一百年前的牡丹芍藥,太多受眾只牢記她在《Gone with the wind》強悍的史嘉麗,事實上稱她為慧慧雲或是薇薇安,她確是有兩者名花常被混淆的雙重性格,牡丹絕艷,一年只開花一次,拒絕操勞與移居,性格巨星。芍藥有粗生粗養的一面,但落葉後迅即枯死。她的難服侍是因為有自知之明,自己都服侍不到自己,出道在劇場被報評盛讚她表情變化多端複雜,回顧時她堅稱這種所謂演技屬於不知所謂,這種禍根連累日後毫無求上進的引子。與情人羅蘭士奧利花戀上就立定心腸,各自棄夫拋妻,不能同在一塊土壤工作生活,天天就會尖叫。肺病與失色,提供了有情節的分場給外界為她跟進紅顏的連續劇。過早的夕陽西斜,只有五十歲的她,故意將心靈的頑疾,遲暮,歇斯底里,全部打包寄居在每部接拍的電影棚內,《慾望號街車》的白蘭芝,《羅馬之春》的史東太太,《一船愚人》戰後餘生的瑪莉,都是操練預演一下難逃的劫難。她亦不打算在舞台上辭世,畢竟不太得禮,那只是句詩意的告別語。一九六七的七月七日整個晚上在家裏度過,午夜前說時遲話時快的離世。影人文字喜放大她晚景是走肉行屍,請大家公道一點,她騷擾的從來都只是自己。

大無畏的英格烈褒曼(1915-1982),她的內在外在,就像一箋包羅萬有的藥方,摩登,果敢,柔順,剛烈,純良,直爽,浪漫……應有盡有,能人所不能。四十年代美洲對新寫實主義,還是不以為然的紀元,她是活生生的人辦,不理身敗名裂,裹起道德淪亡的圍巾,向越洋的心儀導演言志,字無虛發,「親愛的羅西里尼先生,我看了《羅馬不設防》和《戰火》覺得激動不已。您是否需要會說流利英語的瑞典演員?畢竟您是一個會說流利法語的意大利人,而我只會一句意大利語『我愛你』。我已經準備好與您合拍電影。英格烈褒曼敬上。」所有惡果敵不過善因,下半生她收到世人的愛戴,不分四季,沒有淡出。

彼德先生,我們總有過慵懶的時光,愛自己也來不及,就讓那些不堪的人和事,隨着地球暖化的節奏,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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