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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女兒的「原罪」

專欄
2021.11.20
779
撰文:林奕華

女兒,為什麼是一種「原罪」?

就是廿一世紀的今天,「生兒育女」之於上一代和下一代,依然帶着性別差異的前設與後設。因「抱孫」的子嗣意識到身為父母的偏好抉擇,「是男是女都沒所謂」,「其實生女更好」等等,均有若隱若現的「不重生X重生X」的空氣載浮載沉。

看《梅艷芳》時,便能感受到它的揮之不去。

一世人兩姊妹。愛芳艷芳的緣份在《梅艷芳》裏是重要的情感基礎。利舞台、大牌檔、婚紗店、醫院病房,所有悲歡離合的情景都有了。我卻最愛艷芳致電愛芳,愛芳在診所接電話一場。她什麼都沒有跟她說,因為妹妹就是妹妹,家姊就是家姊。
一世人兩姊妹。愛芳艷芳的緣份在《梅艷芳》裏是重要的情感基礎。利舞台、大牌檔、婚紗店、醫院病房,所有悲歡離合的情景都有了。我卻最愛艷芳致電愛芳,愛芳在診所接電話一場。她什麼都沒有跟她說,因為妹妹就是妹妹,家姊就是家姊。

宏觀上,它是一部懷念「香港女兒」的電影。微觀上,它則是「女兒不易做」的斑斑血淚史。儘管片中梅家的家庭成員只剩下姊姊梅愛芳,然而,沒有母親和其他男丁的出現,不代表我們的女主角便少了身為「女兒」所受到的重重心理壓力和陰影。

四歲便與比她年長三歲的姊姊奔走於歌台舞榭,除了天分使然,「披上歌衫」的幼齡姊妹花,必然在逗人歡喜的同時,也惹人憐愛。換了她們是男孩,便沒有「拋頭露面」的方便可乘:那些被娃娃們琅琅上口的「靡靡之音」,「自從相思河畔別了你,無限的痛苦埋在心窩裏,我要輕輕的告訴你,不要把我忘記」,唯當背景是歌廳、酒廊、夜總會,才不會顯得歌者未經人事而感覺兀突—早晚,她們都會是過來人。

「女兒」,便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有難同當」。而且,箇中痛苦,並不因為「她」的順利出嫁而能保證免疫。由自己家的女兒過渡到成為別人家的女兒,既有可能要服務雙重規則,更有可能落得婆家夫家兩邊皆不討好。更何況,當中有些標梅已過,嫁杏無期?

看《梅艷芳》童年階段的戲時,腦海不斷回放真人版的照片。苦中作樂的時光,披上歌衫的兒童,怎麼看都像袖珍版的大人。神態與舉手投足教人不忍,因為無憂無慮的權利,被適者生存所取替。
看《梅艷芳》童年階段的戲時,腦海不斷回放真人版的照片。苦中作樂的時光,披上歌衫的兒童,怎麼看都像袖珍版的大人。神態與舉手投足教人不忍,因為無憂無慮的權利,被適者生存所取替。
電影中沒有梅姑當出嫁姊姊伴娘這一幕。現實中卻有她接受電視台訪問被問及什麼時候輪到她出閣,她說「幾廿年後」,又說梅媽當然想把她從家中踢出去,但她一定不會讓她得逞云云—就像所有孝順女兒。
電影中沒有梅姑當出嫁姊姊伴娘這一幕。現實中卻有她接受電視台訪問被問及什麼時候輪到她出閣,她說「幾廿年後」,又說梅媽當然想把她從家中踢出去,但她一定不會讓她得逞云云—就像所有孝順女兒。

幾時作歸家娘是「女兒」的一大考驗。《梅艷芳》裏的兩姊妹便有這樣的兩難。姊姊眼看前程不過如此,嫁人便是重啟人生的機會。妹妹口頭上替她成家立室高興,心理上卻交織着不捨與不忿。編劇安排有一場戲寫姊姊在婚紗店等妹妹前來給她挑選嫁衣,一等等了四小時,終於等到了不情不願的她來了,姊姊一語道出她的心結:難道要等到你的姻緣有了眉目,我才能「上轎」?

傳統上是妹妹不宜佔姊姊的隊,但在《梅艷芳》裏,雖然沒有明說,只是姊姊出嫁後有自己的小家庭要照顧,「養活」原生家庭的責任,大抵就要靠未有嫁娶着落的「女兒」了。

就是這樣,本來的妹妹,便要當起「姊姊」來。甚至,這樣的「女兒」,實際上扮演的是位「母親」。不少母女關係都會在女兒長大後作此逆轉,媽媽是求索一方,女兒既要包容,又要給予。

「女兒」的出路,因此只有在嫁得出去又生得到小孩才看見曙光,不然的話,一日是女兒,一輩子是「女兒」。

身為女兒,心便是女兒心,她對浪漫的憧憬往往大過安定的追求,集妹妹與姊姊於一身,將注定情路顛簸。

像《梅艷芳》中的梅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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