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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兩個世代的「青」

專欄
2021.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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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當老影迷的福利之一,便是「相識滿天下」。不用握上手,見上面,有些名字,臉孔,真的就是日久生情,「見字如『面』」,丁點消息從各處飛來,都是魚雁。或間接,或直接,都能教人雀躍,例如,讀到林青霞寫江青,或,看見林青霞和江青的合照。

翻開《鏡前鏡後》,沒有比「江青總是在笑」一文裏的七張插圖更是這本書帶給老影迷的最佳禮物了。尤其喜出望外的,是兩幀在金門地道裏拍的並肩同行,一張正面,一張背影,一位直身白裙,另一位奶白紅條子,兩位腳上都是跑鞋,正面的一張草帽不約而同拈在手上,背影一張已把帽子戴在頭上,正往地道另一頭走去。

兩代女星共赴武夷山。林青霞歸來人語:「我和江青手舞足蹈,一人一把紅扇子舞了起來。回到山下,導遊說我來回總共爬了六千個梯階。」這六千個梯階竟看似等閒,全因緣份締造忘我境界。(圖片提供:天地圖書 攝影:柳浩(2019))
兩代女星共赴武夷山。林青霞歸來人語:「我和江青手舞足蹈,一人一把紅扇子舞了起來。回到山下,導遊說我來回總共爬了六千個梯階。」這六千個梯階竟看似等閒,全因緣份締造忘我境界。(圖片提供:天地圖書 攝影:柳浩(2019))

看了又看,是兩位不同年代的「青」字輩,如何在狹窄又幽暗的空間裏,讓身影變成了光。明星帶光是天經地義,但照片中的兩人,一樣的清湯掛麵,素顏素服,不是「蓬蓽生輝」,卻是「友誼之光」,令周圍明亮起來的,是從二人眼睛和共同步伐中流露出來的心之所向,以江青在書中的文章題目來形容,便是「青青相惜」。

字裏行間,「青」字仍在深深淺淺地發酵。「武夷山腳下,望着眼前嘩啦啦的大雨……只想到我和江青姊名字裏都有個『青』字,我一身白衣,兩人撐着一把傘,踩在隨時都可能有蛇出現的青草地上,我在江青耳邊輕輕說:『這時候有個許仙出現就好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八年,我的青春,我的成長,我的成名,都在這兒,都在這兒。』人世間的浪漫,莫過於某階段成長的情感實錄,那個客廳積攢了多少年她少女時代的記憶和夢想!」江青讀了林青霞寫故居,筆下流露的感懷。
「『我站在客廳中央……八年,我的青春,我的成長,我的成名,都在這兒,都在這兒。』人世間的浪漫,莫過於某階段成長的情感實錄,那個客廳積攢了多少年她少女時代的記憶和夢想!」江青讀了林青霞寫故居,筆下流露的感懷。
林青霞眼中的江青:「她的說話都像是分好鏡頭一樣,都是文章,都是畫面……她跟我談話似乎毫不設防,但她也曾選擇沉默,吞下了半個世紀的委屈和苦水。」
林青霞眼中的江青:「她的說話都像是分好鏡頭一樣,都是文章,都是畫面……她跟我談話似乎毫不設防,但她也曾選擇沉默,吞下了半個世紀的委屈和苦水。」

那許仙,會是誰?把情景放回那個年代,如果導演是李翰祥,「他」可會是凌波?又若跨越時光,唯美至上,導演換了楊凡,「他」又可會是非吳彥祖莫屬?

老影迷的一發不可收拾,正由於天馬行空不用成本,豈不像坐飛機不用機票,看電影不用戲票?半輩子受到的優惠,全來自多情的想像。

當然也會有連想也想不到的時刻。明明是兩個世代的「青」,一個的《西施》(一九六六)放在大銀幕上,另一個才讀初中一年級。要是潮流沒有更替那麼快,當年的小觀眾後來又扮上了在響屧廊上的美人也說不定。只是足迹的重疊不發生在戲裏,而在戲外。「一九七八年我和友人及密宗大師林雲去紐約旅行,有一天早上有人按我旅館房間的門鈴,我睡眼惺忪的起床開門……我半信半疑的問:『你是江青嗎?』……那年她三十二歲,已是傑出的現代舞蹈家,我二十四歲……再度見面時她六十多我五十多。」

然後,在二○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我們一個六十四歲一個七十三歲,兩人拖着三個行李……過了一關又一關……」。

這時候,老影迷眼前的是一部「紙上電影」,戲名叫《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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