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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弦外之音

專欄
2020.03.07
156
撰文:林奕華

大姊沒有出閣,二姊不能插隊,三姊待字閨中,四妹不容跑在三姊前頭。這種傳統,在觀念保守的家庭裏是規矩,但「犯規」可以是藝術的存在意義之一,如果婚嫁是女性故事最被看重的主題,「四姊妹電影」提供的方便,是「一賣開四」。例如,市川崑導演的《細雪》(一九八三)。

雖然,《四千金》(一九五七)也是「閨閣風波」,只是小康不能與豪門比擬。《四千金》中每個女兒都是獨立個體。《細雪》的姊妹,即便父母皆已亡故,但家族聲譽卻是不分排次均要扛起的責任。而也是在個體與羣體,權利與義務的矛盾下,四姊妹之間,一定存在「反叛」的角色。

《四千金》裏的黑綿羊是二姊海倫(葉楓),《細雪》則是四妹蒔岡妙子(古手川祐子)。

海倫的反叛,表面上是野性難馴,所以劇本給她製造了一段「豹子不能改變牠的斑點」的懸疑:當她寄居在二姊的家,是不是會重施故技,趁二姊不在,便對二姊夫順手牽羊?如果是,海倫的叛逆,便在於把追求慾望放在第一位,不要說倫理道德等閒視之,就是與大姊的情感,也不至於重要得要為她犧牲成就感。「個人主義」背後,明顯是西方文化的影響,所以反叛的第二個對象,是民族。

華麗兩字流行一時。但華麗在蒔岡姊妹身上不是金堆玉砌,是以極考究的和服,把家世和個性融匯在她們的身上,如一幅幅會移動的藝術品。
華麗兩字流行一時。但華麗在蒔岡姊妹身上不是金堆玉砌,是以極考究的和服,把家世和個性融匯在她們的身上,如一幅幅會移動的藝術品。
大姊鶴子(岸惠子)和二姊幸子(佐久間良子)是歡喜冤家。這一刻針鋒相對,下一刻已化敵為友。沒有隔夜仇的二人,到了故事結尾,一個留在大阪,一個遷居東京,二姊早已表明不會送車,因為不想讓大姊看見自己流淚。
大姊鶴子(岸惠子)和二姊幸子(佐久間良子)是歡喜冤家。這一刻針鋒相對,下一刻已化敵為友。沒有隔夜仇的二人,到了故事結尾,一個留在大阪,一個遷居東京,二姊早已表明不會送車,因為不想讓大姊看見自己流淚。

《細雪》中的妙子穿洋裝的次數,比三個姊姊都多,顯示她不像姊姊們,對貴重的和服有着相等的認同。大姊鶴子的房間常常變成和服店,甚至是展覽和服的博物館。二姊幸子與鶴子存在微妙的緊張,比較心理由內而外,相見時打扮絕不能落在姊姊之後,即便和服穿在鶴子身上散發的優雅氣息,幸子自知只能欣羨。何況家中的美人,還有三姊雪子?和服被她一穿,恍惚四時風景,盡在她的舉手投足之中。衣袖被風吹過,裙裾不小心讓小腿露了臉,總是把人看得目瞪口呆。二姊的丈夫貞之助,就是每每為她駐足停留。

四妹妙子(古手川祐子)給三姊雪子(吉永小百合)剪腳甲,偶一抬頭,與門外的男子四目交投,手即時伸到敞開了的和服下襬,引得妙子也回頭向門邊。來不及躲避的二姊夫,似還未從夢中醒來。
四妹妙子(古手川祐子)給三姊雪子(吉永小百合)剪腳甲,偶一抬頭,與門外的男子四目交投,手即時伸到敞開了的和服下襬,引得妙子也回頭向門邊。來不及躲避的二姊夫,似還未從夢中醒來。
姊夫是姊姊的丈夫,即便他的無微不至教人動心,但丈夫是自己的丈夫,枕邊人一生一世。
姊夫是姊姊的丈夫,即便他的無微不至教人動心,但丈夫是自己的丈夫,枕邊人一生一世。

《細雪》中的妙子穿洋裝的次數,比三個姊姊都多,顯示她不像姊姊們,對貴重的和服有着相等的認同。大姊鶴子的房間常常變成和服店,甚至是展覽和服的博物館。二姊幸子與鶴子存在微妙的緊張,比較心理由內而外,相見時打扮絕不能落在姊姊之後,即便和服穿在鶴子身上散發的優雅氣息,幸子自知只能欣羨。何況家中的美人,還有三姊雪子?和服被她一穿,恍惚四時風景,盡在她的舉手投足之中。衣袖被風吹過,裙裾不小心讓小腿露了臉,總是把人看得目瞪口呆。二姊的丈夫貞之助,就是每每為她駐足停留。

所以四妹妙子的反叛和海倫的反叛,便出現兩種現代女性的對比。海倫的優越感是建立在自然而然便能拿下男性目光。但是Male Gaze在妙子的字典裏,儘管那年代尚未發明,已是令她渾身不自在的束縛。把被觀看的女性位置—由大姊的身份地位,到三姊的引人遐想—轉移為主動觀看的女性視覺,這位四妹的反叛就是摩登,乃實踐在對婚姻自主上。是她看見心儀的酒保男,不是坐在相親對象的對面,偶爾才對「他」抬望眼。

《四千金》也好,《細雪》也好,西方文化衝擊東方傳統都是戲劇性之外的弦外之音:舊時代的消逝,新時代的到來。反過來看粵語片之中的「四姊妹電影」,「父親才是主角」也是弦外之音:孝道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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