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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世界曾經如此單純

專欄
2020.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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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今日的觀眾一定很難想像,連看超過兩分鐘五花八門的視頻的耐性都沒有,從前的人是怎麼把半小時一集近乎白開水的電視劇看完的呢?而且用今天的說法,「煲劇」,怎麼可能是「煲水」?

唯一的解釋,就是世界曾經如此單純。

一九七五年秋天,地球暖化還沒有發展成夏季無限期延續,新學年開始不久,毛背心已派上用場,學生哥知道文學課本《小婦人》拍成電視劇當然喜出望外,很快之後,武俠小說迷對另一家電視台的選擇是《射鵰英雄傳》更歡喜若狂。在那一直是文官主場的電視時代,武將能否打下江山仍有待觀望,在緊握民望的大台眼中,唸文戲對白不如「講手」,大抵只是不自量力的兵行險着。

這不是教科書封面,是電視劇片頭。與一九七六年九月新學年開始同期開播,有種電視與文學相遇之感。
這不是教科書封面,是電視劇片頭。與一九七六年九月新學年開始同期開播,有種電視與文學相遇之感。

歷史後來證明,像《小婦人》那樣的電視劇到今日還被記得,居功至偉的,是主題曲與插曲的作曲人顧家煇與作詞人盧國沾,還有主唱人關菊英。是的,劇中多少情節風流雲散,但「叮叮鋼琴聲,令人內心有共鳴」還是喚起許多人的青葱歲月,「初相見,無限愛慕,晚重逢,明月正皓」,如此對仗公整的戀愛贊歌,亦成為情感博物館的典藏供人遐想,或憑弔。

以致,真的,真的不能用今日的眼光看電視劇《小婦人》。否則,「她」便太匪夷所思了。譬如,用上那麼長的「開場獨白」介紹劇中人不止,第二句台詞已經觸雷:「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們不是富有的家庭……」但明明客廳中就擺放着一套大沙發。而對比這樂善好施一貧如洗的小康之家,有錢的外婆家怎可能反更簡陋?

這便是時光倒流的意義所在:不是看戲本身,卻是看當年的製作條件,及人心轉變。《小婦人》是當年一至五晚七時至七時半《翡翠劇場》時段的一檔戲碼,戰略上,「她」就是陪伴全港觀眾吃一個月晚飯。二十集下來,外婆偶爾才會亮相,而且也有上門拜訪的時候,主景是四姊妹的家,製作成本自必用得其所。

大姊陳嘉儀負責「貪靚」,四妹黃杏秀負責「貪吃」,她手持兩盒月餅,但一臉驚愕,原來剛剛半罐餅乾,已把胃填滿了,怎麼它的容量比想像中差異那麼大?
大姊陳嘉儀負責「貪靚」,四妹黃杏秀負責「貪吃」,她手持兩盒月餅,但一臉驚愕,原來剛剛半罐餅乾,已把胃填滿了,怎麼它的容量比想像中差異那麼大?
先後在《啼笑因緣》(1974)和《董小宛》(1975)與王天林合作的李司棋,演過了葛蘭,尤敏演過的角色,來到二姊喬,不免教人聯想到《四千金》四姊妹中排行第三的林翠。雖然該片的導演是陶秦。
先後在《啼笑因緣》(1974)和《董小宛》(1975)與王天林合作的李司棋,演過了葛蘭,尤敏演過的角色,來到二姊喬,不免教人聯想到《四千金》四姊妹中排行第三的林翠。雖然該片的導演是陶秦。
原著中的三妹最愛鋼琴。改編的電視劇版,讓飾演她的王愛明在沒有收到鋼琴這份禮物前先有口琴。口琴可以歡喜可以哀愁,心事重重的一個人,拿起它自然也是眉目憂戚。
原著中的三妹最愛鋼琴。改編的電視劇版,讓飾演她的王愛明在沒有收到鋼琴這份禮物前先有口琴。口琴可以歡喜可以哀愁,心事重重的一個人,拿起它自然也是眉目憂戚。

第二是戲劇文法。那年代的電視劇都是慢的節奏—直至菲林組迅速冒起—錄影廠加上三機,鏡頭總是先盡鋪排之能事,才到演員開口說話。又或一場戲已告一段落,但鏡頭不能下班,一如激情過後,得讓餘韻回甘。於是前奏花去部分時間,平伏又花去部分時間,扣除廣告,一集半小時的《小婦人》,真正有戲劇性的部分,不過是母親黃曼梨去問外婆黎雯借錢,然後買了月餅回家,但四妹黃杏秀已飽餐了餅乾,上演的是「自作自受」。

連父親羅國維寄來家書也是懸念。第一集結束在母親說「拿眼鏡來」,觀眾和四姊妹一樣,不太在意「為什麼」,但很重視「在一起」,這樣的世界,是不是已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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