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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靈感女神

專欄
2020.01.04
78
撰文:林奕華

怎樣的女演員可以是導演的靈感女神?

尚盧.高達拍了七部電影告訴我們,如果她是個孩子。如果,這孩子的名字是Anna Karina。

在她和尚.保羅.貝蒙多合演的《狂人彼埃洛》(一九六五)裏,她一直把他叫彼埃洛,他也一直跟她說,我不想再說一次,我的名字是費迪南。該兩句對白不斷重複,像一對戀人以自創的密碼跟對方說,「我愛你」,「我不愛你」,「我愛你,但你不愛我」,或「你愛我,但你不知道你愛我」。

為什麼電影要拍彩色而不用黑白菲林。高達的動機是先有藝術抑或政治,很可以玩味。法國國旗紅藍白,那每格畫面也可以是法國國旗。是頌謳還是顛覆,還看穿紅的安娜卡蓮娜。
為什麼電影要拍彩色而不用黑白菲林。高達的動機是先有藝術抑或政治,很可以玩味。法國國旗紅藍白,那每格畫面也可以是法國國旗。是頌謳還是顛覆,還看穿紅的安娜卡蓮娜。
白的皮草披搭在牆上封面女郎的身上,與穿藍色浴袍的安娜卡列蓮娜相映成趣,加上她手持兩隻紅色煲子,她,更適合那個世界?或,她原來在那種現實?
白的皮草披搭在牆上封面女郎的身上,與穿藍色浴袍的安娜卡列蓮娜相映成趣,加上她手持兩隻紅色煲子,她,更適合那個世界?或,她原來在那種現實?
有象徵易燃物品的黃。而紅色的除了他穿在身上的襯衫,也有手中一排同色的炸藥。就是沒有了白。
有象徵易燃物品的黃。而紅色的除了他穿在身上的襯衫,也有手中一排同色的炸藥。就是沒有了白。

Anna Karina飾演的瑪莉安,把這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必然是得到導演的默許,甚至嘉許。由她決定男主角不是費迪南卻是彼埃洛開始,他已成了一個小孩的imaginary friend。雖然有血有肉,但不是活在她所厭嫌的現實裏,他便必須聽從她指東劃西,像大人陪伴小孩進行一場壯舉。

受小孩推崇的壯舉,沒有不和探險有關。所有的探險,無不是為了尋找新的天地。那片被小孩嚮往的天地,既不是現成的,也不是造物者般創造的,就要用「逃離」來遇上它。瑪莉安首先設計一個場景,讓身在其中的費迪南意識到自由已不在身邊。例如,入侵者闖進了男孩和女孩的私密空間,又或,屋簷下槍枝處處,這兒不是「綠洲」,卻可能是游擊隊藏身地,一旦被人發現,就要另覓避世之所。

在那裏他們才不會受無線電中新聞報道的干擾?前一夜,瑪莉安坐在費迪南開的車時聽着越戰的消息,她說:「他們說的一百一十五名游擊隊(被屠殺),對我們什麼也不是。每個人都是人,即使我們不認識任何一個,不知道他們是否愛妻子,是否有孩子,是否喜歡看電影或遊戲,我們一無所知,他們只說了一百一十五人被屠殺,就像照片,常令我們着迷。你看見一個圖片下有標題的人的快照,他可以是懦夫,也可以是好人,但在按下快門一刻,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妻子,還是他的情婦?是過去,未來,還是一場籃球賽?沒人知道。正是這令我悲傷。生活與書本如此不同,我希望它們是一樣的,清澈,符合邏輯,富有組織,但不是,彼埃洛。」

這一段深夜在汽車上的獨白,沒有兩旁風景在車窗外倒流的襯托,只有紅燈藍燈白燈綠燈像水潑在車身上晃動,造成它往前開的錯覺。上述明明是瑪莉安對現實的不滿,卻像費迪南做了一個夢。夢,原本不是男人的世界,只是跟隨女孩逃到那裏之後,反而教他難以自拔,再也沒法從彼埃洛做回費迪南。

瑪莉安給費迪南的靈感,是夢幻和現實的定義不由性別決定。Anna Karina給電影的靈感是,我們可以像child般「說謊」,又像woman般「坦白」。這樣,就是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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