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夏萍的性魅力

專欄
2019.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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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如果說白燕有一把「張曼玉」聲,夏萍的嗓音,則讓我想到……徐小鳳。張曼玉和徐小鳳,影后與歌后,但都不屬鶯聲嚦嚦一類。白燕和夏萍,前者的磁性媲美嘉寶,後者無論如何不會在聲音上接近「小鹿斑比」柯德莉夏萍。

倒是《艷鬼緣》(一九六四)中「拷貝」金露華在《迷魂記》(Vertigo)(一九五八)裏的「神秘夫人」恰如其分。一人分飾姊妹兩角,姊姊在男主角胡楓目擊下墮樓(《迷魂記》是從鐘樓墜下),妹妹其實才是男主角與之交往的真命天子,不過,連造型也是姊姊梳高髻,穿套裝,妹妹放下長髮,就差沒有由金色變棕色再變回一段。

《艷鬼緣》「拷貝」自占士史超域與金露華的《迷魂記》
《艷鬼緣》「拷貝」自占士史超域與金露華的《迷魂記》

導演是左几,二人之前已合作《似水流年》、《滿江紅》(同為一九六二)、《金玉滿堂》、《秦淮世家》(同為一九六三),四部均是民初背景(女主角全是白燕)。第五次起用夏萍,有扶正意味,更是開拓戲路。雖然夏萍的戲路一向廣闊,亦在其他電影中是女一號,但芸芸粵語片女明星中要找一位勝任《迷魂記》中的金露華,我只想到白燕、嘉玲,和她。

年齡上,白燕比金露華要大。配搭上,夏萍比嘉玲與胡楓更像一對。何況,《艷鬼緣》中的男女主角可不只是花前月下拖手仔,而是光天化日幕天席地,上演粵語片少見的擁抱和接吻,即便是借位,但長度令人「側目」,何況更是女方主動?

那是一場訂情戲,意義上等同「委身」。二人相約郊外,胡楓以為來的是姊姊,其實赴約的是妹妹。不知就裏的男人,聽不懂女人話中的玄機,他:「你唔好再拒絕我嘅愛。」她:「我點會拒絕你呢……今後困難重重,或者我會死都唔定。」他:「就算有咩困難,我哋都可以解決。」她:「我而家無心事,我好快樂,超哥,我哋唔好講咁多,我哋忘記一切,忘記呢個罪惡嘅世界。」鏡頭接上躺臥草地上的情侶視角,解畫的插曲同步響起:「天上飄着白雲,清溪流着綠水,林中鳥兒歌唱,你在我的襟懷,此刻我的靈魂,已經完全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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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鬼緣》中,夏萍與胡楓光天化日幕天席地,上演粵語片少見的擁抱和接吻,而且由女方主動。
《艷鬼緣》中,夏萍與胡楓光天化日幕天席地,上演粵語片少見的擁抱和接吻,而且由女方主動。

「融解」之外,還有「澎湃」,除了「緊貼心兒」,也有「自然融會」,然後是,「權把死生度外」,為了「享受眼前愛」。誰是幕後代唱已無從稽考,總之一把藝術歌曲的女聲與夏萍偏沉的原音就是格格不入,但也是出於「錯配」,讓被鏡頭以高角度拍下眼兒媚的夏萍,格外撩人。

性魅力在夏萍身上,從來不是蟄伏不彰型。早到《金枝玉葉》(一九五九),已是熱褲海灘趴趴走。所以在廿六歲借金露華上身流露成熟風韻,也埋下電影生涯後來的伏筆:《藍色酒店》、《給我一個吻》(同為一九六八)都演某種Mrs.Robinson。(《畢業生》裏的「羅賓遜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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