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夏萍向金露華挑機?

專欄
2019.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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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電影中儘管不時出現兩生花情節,但史上沒有孿生姊妹的女明星,故此,安能辨我是姊妹的撲朔迷離,表面上是劇情需要,其實大女主能成大女主,就是要有本領神出鬼沒判若兩人。

甄珍在《海鷗飛處》(一九七四)化身少婦、歌女、大學生,把男主角鄧光榮弄得昏頭轉向,雪妮在《一后三王》(一九六三)更早甄珍一步,不止把一個男人當成曼陀羅,而是讓三個男人圍繞她團團轉。分身有術的她,與其說是「三姊妹」,不如說是女性形象的型號錄;與其說是為了教男性神魂顛倒,不如說是讓女人得到心理補償,不怕男人是七十二變的孫悟空,她們才是掌握男人心理的如來佛袓。

相比之下,不(會)變的女人,就顯得(性)魅力缺缺。如《一后三王》中的女主角夏萍。當雪妮忙進忙出應付「三王」,她也跟着忙進忙出,分別在於一前一後,雪妮已不是先前那雪妮,夏萍則永遠是那夏萍,造型從頭到尾一致,台詞也幾乎一樣。儘管男主角張英才終究還是臣服在她裙下,但女明星贏在情節,輸了個人卡拉斯瑪,到底有些得不償失。

然而,真是夏萍沒有個人(性)魅力?還是,出品《一后三王》的仙鶴港聯,要借助成熟的女星來扶持剛出道的「甜妹妹」?

廿六歲的女性,對於一九六三年的觀眾,已屆適婚年齡。夏萍在一九六四年結婚,但她「一人分飾兩角」的大女主考驗,也是降臨在一九六四年的《艷鬼緣》。而且,片中角色的難度要比雪妮的「一人分飾三角」更高:《一后三王》中的花生騷對新人的幫助是印證「女大十八變」,《艷鬼緣》卻是要證明夏萍的風韻,可以向荷李活的金露華致敬或挑機。

《艷鬼緣》男主角胡楓到達女友夏萍的大宅,目睹她墜樓喪命。劇情從他向探長司馬華龍回憶與夏萍相戀經過的倒敘中展開。
《艷鬼緣》男主角胡楓到達女友夏萍的大宅,目睹她墜樓喪命。劇情從他向探長司馬華龍回憶與夏萍相戀經過的倒敘中展開。
妹妹夏萍不讓胡楓知道自己和姊姊(夏萍分飾二角)是兩個人
妹妹夏萍不讓胡楓知道自己和姊姊(夏萍分飾二角)是兩個人
墜樓的其實是夏萍的孿生姊姊,夏萍以姊姊的裝扮與胡楓見面。
墜樓的其實是夏萍的孿生姊姊,夏萍以姊姊的裝扮與胡楓見面。

因為《艷鬼緣》從多方面看來,都是(另)一部《迷魂記》(Vertigo)(一九五八)。

電影以男主角胡楓應愛人夏萍之約到郊外別墅見面開場,當他到達她所住的大宅,即目睹夏萍墜樓喪命。劇情從他向探長司馬華龍回憶與夏萍相戀經過的倒敘中展開,其中,穿插姊姊夏萍受丈夫李鵬飛擺佈(他是毒販),妹妹夏萍不讓胡楓知道自己和姊姊是兩個人等與希治閣原版相似度高的情節,但也編進了非常粵語片式的家庭倫理作為主線,交代父女姊妹失散多年,代替《迷魂記》的重要主題:精神分析。

所以,就算片名是《艷鬼緣》,夏萍在全片才演了一場自稱鬼魂的戲,這與《迷魂記》中占士史超域要把妹妹甘露華裝扮成已逝的姊姊,後者令人毛骨聳然的氛圍,前者難有可比之處。

「戀屍」,在時裝(粵語)片不可能,在戲曲片中卻大可以暗示展開,何況結局是「借屍還魂」,像《再世紅梅記》中,盧昭容就是李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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