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甘草典範

專欄
2019.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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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性格演員,又有了一定年資,一般被尊稱為甘草。

甘草的功能,是讓主菜的味道更馥郁,更持久。雖然近年香港影視作品愈來愈多甘草演員才是主菜的現象,但它反映的,除了新生代演員較難揮灑人生的風采,尚有一點是,編劇要能助觀眾「嗒」出甘草的精華,而不是奉旨把他們定性為「所有人的阿爸和阿媽」。當編劇不夠成熟,甘草也一樣會教人味同嚼蠟。

香港影視史上的甘草典範,在我來說非鄧碧雲莫屬。由萬能旦后轉型熒幕與銀幕上最得人心的「媽打」,她的最大強項是,改台詞。

但凡過不了大碧姐法眼的,沙石也好,不暢通的經脈也好,她一手過濾條理。聽一位跟大碧姐合作過的友人說,她的劇本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又聽給她打造過《家變》洛袁興雲與《名流情史》孫容劍慧的陳韻文說,她會主動跟編劇溝通角色性格與行為。後來,鄧碧雲在香港影視史上舉足輕重的劇集裏都佔一席位,《變色龍》、《網中人》、《季節》,儘管都是「媽打」,由她演繹的母親,就是風味不同。當我們懷念慈母多敗兒,勢利貪小便宜,嗜賭害了全家,還有在一個小康之家中擔當「總理」的一眾母親時,我們是懷念鄧碧雲所創造的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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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能旦后鄧碧雲轉型熒幕上最得人心的「媽打」,由她演繹的母親,就是風味不同。圖為《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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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到寶》無可複製,除了劉克宣是皇冠上的那顆瑪瑙,也得力於角色在劇中說的每一句話。

甘草演員能如此反客為主,由七十年代至今,鄧碧雲僅屬少數。另一位,同樣因擁有個人作品而超越甘草只能是「零件」者,是劉克宣。《執到寶》無可複製,除了劉克宣是皇冠上的那顆瑪瑙,也得力於角色在劇中說的每一句話,都帶着傳神的「腔調」,又名「聲氣」:過來人語。

這使我想到不久前過世的性格演員李兆基。

人稱「基GOR」,最快的聯想是慈雲山十三太保成員,留下的懷念是「香港四大惡人」又少一員。回首他的銀幕與熒幕形象,跟鄧碧雲劉克宣可以說同出一轍,也是「人沒到,聲先到」,透過角色的「腔調」,建立與觀眾的情感連結。無奈,李兆基縱使與鄧碧雲劉克宣一樣是特定角色的專業戶,沒有倫理——或「入屋式」的親情關係作橋樑——他在人生裏的改邪歸正,還是沒有扭轉集體記憶,以至晚年時不能以另一個李兆基被大家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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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GOR」李兆基也是「人沒到,聲先到」,透過角色的「腔調」,建立與觀眾的情感連結。圖為《O記三合會檔案》。

基GOR為什麼不可以被考慮是《執到寶》翻拍版中消防員劉克宣,又或《家變》裏地盤管工出身的洛輝呢?要做那麼一個有違大眾刻板印象的決定,製作人必須要有一雙慧眼吧。假設基GOR在形象上的轉型可以相遇電視的黃金年代,會不會在社團大佬、中老年古惑仔的角色外,他將發現有更廣闊的戲路,開展另一段演藝之旅?

也許是「古惑仔」的「仔」太深入人心,基GOR要從個體戶轉型成易於被擁抱的「基爸」或「基爺」,到底山長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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