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ertisement
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 I know where I am going

專欄
2019.03.02
165
撰文:林奕華

華人女星交外國男朋友在六十年代還是有壓力的吧。這裏到底不是他們的家,既是過客身份,他會不會也只是在消遣他的女朋友?連帶女的一方也被斜着眼睛看,她,是不是不介意被佔便宜的女子?

如果為了愛情不介意,她就是笨。如果也只是想玩玩所以不介意,她可不是摩登、時髦、進步,而是太隨便。

張仲文當然不入此類,她的德國男友後來是她的丈夫。但張仲文扮演的角色,卻總在挑戰世俗對女性的道德尺度。她在「噴火」,大家看到的,卻是她在玩火。

坐下來看了張仲文的《噴火女郎》(一九五九),才知道上次在這專欄裏把她所演出的角色和《紅樓夢》的尤三姐聯想一起不是沒有理由的。外人看來,就是不檢點,壞女孩。但從另一角度,綺年玉貌偏不愛明哲保身,此中包含多少道德勇氣?道是不同道的道,德是我有我德行的德。簡單來說,I know where I am going。

我不排除這些角色,包括《噴火女郎》,都跟張仲文的天生異稟有必然關係。電影的片頭,是重疊在演職員表上的一場戲。穿着旗袍,高跟鞋,這位「最美麗動物」在石級上和兩名輕薄男子狹路相逢,還被二人上下其手。他們眼睛噴出的是慾火,惹來女郎的怒火,把墨鏡狠狠摘下,手提包打了一個再打一個,但,她還是婀娜的把窄長樓梯走完。腳步的節奏,沒有一下跟不上背景的爵士大樂團的演奏。

25river01a

25river01b

張仲文在石級上和兩名輕薄男子狹路相逢,還被二人上下其手。她用手提包打了一個再打一個,但,她還是婀娜的把窄長樓梯走完。

25river01d

一曲告終轉身,石級上那兩人又陰魂不散出現,依然死纏爛打。

I know where I am going。

不容許狂蜂浪蝶毛手毛腳,但不代表她想跟你玩時她不可以輕狂放浪。玩世不恭在她眼中一不是男性專利,二則,更是反諷男性的雙面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劇情安排給她的身份是歌女,出入歡場,甫開場不是唸台詞,是把心聲用唱的和盤托出:

「浪跡天涯,沒牽沒掛,哎呀呀查查查,到處都是我的家。沒有拘束,沒有驚怕,哎呀呀查查查,自由自在度生涯。浪跡天涯,沒牽沒掛,哎呀呀查查查,這處就是我的家。唱個心曲,跳個查查,哎呀呀查查查,不要辜負好年華。歡樂在等你邀請她,花朵在等你欣賞她,來吧來吧,美人在等你追求她。海角天涯,高樓大廈,哎呀呀查查查,到處都是你的家。只管歡笑,只管說話,哎呀呀查查查,生活要像一朵花,生活要像一朵花!」

一曲告終轉身,石級上那兩人又陰魂不散出現。一個說坐一會兒嘛,一個說我們是花錢來的。鏡頭接上張仲文的特寫,從容不迫的:「花錢怎麼樣?我對你們倆⋯⋯」正以為她要說的是「不感冒,零興趣」,沒有料到配以站在高處看到低處的眼神,那三個從她口中吐出來的字,是「沒胃口!」

兩個以今天來說會被直接貼上賤男的他,依然死纏爛打。一個唱:「我知道你叫噴火女郎,白天你對我們噴了火,現在還想對我們怎麼樣呀?」另一個和:「現在還想對我們,吐霧煙呀?」聽完後者一句,「噴火女郎」合情合理回敬二人:「那我現在就澆點水吧!」話未說完,站在前面的男人已一臉茶水。

敢作敢為是精神獨立的表現。上述由姚敏作曲,蘇彝作詞的夜總會演歌,其實已揭示張仲文飾演的歌女,有着當時社會上新移民的縮影。雖然說「這處就是我的家」,然而,「海角天涯,高樓大廈」,明顯理想在遠方,將就才在目前。所以,唱着唱着,「我的家」又變了「你的家」。由自斟自飲,到勸君再進一杯酒,離鄉背井的這個孤身女子不是見人就靠,還真是比「男人」更豪情。

張仲文後來也遠嫁,直至離世,也在異鄉。

黃心穎 馬國明 鄭秀文
人氣 TRENDING
鄭秀文 許志安 黃心穎 蔡一智 馬國明
https://www.mpweekly.com/entertainment/wp-content/uploads/2019/02/25river01a-1024x767.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