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奸妃的武器

專欄
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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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梁醒波在《三宮六苑斬狐妃》演皇帝,一臉冧樣;而用迷湯把他灌成這樣的是狐妃李香琴,她演得再賣力,觀眾也只會對她咬牙切齒。
梁醒波在《三宮六苑斬狐妃》演皇帝,一臉冧樣;而用迷湯把他灌成這樣的是狐妃李香琴,她演得再賣力,觀眾也只會對她咬牙切齒。

大鑼大鼓宮闈片中被稱為「主上」者,為什麼多不是英明神武,卻是圓咕碌如年晚煎堆?有諸內,形諸外,雖是萬人之上,但若是此人無甚稜角,他的權力,便不是隨着他的主見而應用。「人有我有」所得的江山,理所當然也會「人云亦云」的失掉。所謂九五之尊,不外乎庸碌之輩,老好粵語片很懂得以戲劇手段顛覆傳統─身在其位,不一定就是能者。「主上」這稱謂聽上去所以尾巴總是無限地拉長,正是因為撒嬌也能征服的男人,死穴就在耳仔軟。
多喊幾聲,他已亂了方寸。梁醒波是演活這種君皇的表表者。肥頭耷耳,一臉冧樣。而用迷湯把他灌成這樣的女人,不叫奸妃,便是狐妃。狐媚子的狐,其實不在於牠是什麼物種,卻是牠有着別些動物所沒有的騷與媚。老好粵語片面向草根階層普羅大眾,大抵擔心要在銀幕上刻劃女性的誘惑性,要不是流於太含蓄便是太放蕩,終究不適合善男信女,或闔府統請的觀眾羣。於是,梁醒波的主上可以荒唐得像個卡通人物,迷惑他的妃子,也就不適宜過於寫實。用奸取代媚,就如迪士尼卡通的毒藥是隻蘋果,性的露骨程度被削弱,「奸」的危險性也就被大大減低。
君不見,「狐妃」李香琴演得再賣力,觀眾也只會對她咬牙切齒,恨之刺骨?這,就是「奸」的安全。換了李香琴的「狐妃」由今天的性感女神來演,譬如,早兩年《封神傳奇》中的妲己就是范冰冰,她的「媚」就不是像李香琴的「奸」那樣容易抵抗和防範。

《封神傳奇》中的妲己是范冰冰,她的「媚」就不是像李香琴的「奸」那樣容易抵抗和防範。
《封神傳奇》中的妲己是范冰冰,她的「媚」就不是像李香琴的「奸」那樣容易抵抗和防範。

首先,是不能顯得正宮娘娘的義正辭嚴,不過是出於缺乏性魅力才使出一招「母儀天下」。例如,余麗珍。其次,「母儀天下」的「母」,也有把不聽話的君主重新納入「母子系統」嚴加管教的意涵,說穿了,就是伴侶從賢妻升等到良母,他卻變回不能沒有陪玩(playmate)的小孩。李香琴的破壞性,與其說是要從余麗珍身邊奪走梁醒波,不如說,她是要把含辛茹苦地教導成材的梁醒波,引上不做功課,逃學,最後考試吃零雞蛋的那條路上去。
李香琴的「奸妃」,目的是「教壞細路」。小時候看宮闈片(今天叫宮鬥劇)最心領神會的,就是不要交上這種「損友」。如果「奸妃」還有「外戚」如國舅侍奉在側,便更像學校裏慣見的聯羣結黨,務必退避三舍。
「奸妃」終於在什麼時候才回復她是有生命的女人,並且,真正擁有的武器,是「性」?我的成長史告訴我,是當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兩個女人一個靚一個唔靚」,唔靚的叫鍾無艷,靚的叫夏迎春。
雙方形勢的優劣明白不過,正宮娘娘鍾無艷再強勢,她和鼓吹皇帝縱情聲色的那一位,肯定不是平分秋色─色,在「奸妃」身上是籌碼,在「忠良」臉上卻是負資產。所以,主上每逢十五才勉為其難寵幸一次鍾無艷,是人心所向。又如果不是神仙出手,把無艷變成有艷,觀眾就連一個月才有一次的「艷遇」也會認同主上的視為苦差。夏迎春是「奸妃」中的名牌不是無因,她的「性」,使她的「妃」不再是小兒科。

《如懿傳》的鬥,全是以「性」為戰場;「狐」是讓自己懷上胎兒,「奸」是令對手的小孩生得下來也活不長久。
《如懿傳》的鬥,全是以「性」為戰場;「狐」是讓自己懷上胎兒,「奸」是令對手的小孩生得下來也活不長久。

當今流行的宮鬥劇,自然是保守的粵語片無法比擬。《如懿傳》的鬥,全是以「性」為戰場,一個男人在三宮六苑不止留情,也留種。所以,女人的「狐」和「奸」才能輪番使用,大派用場:「狐」是讓自己懷上胎兒,「奸」是令對手的小孩生得下來也活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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