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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林奕華:仙樂飄飄半世紀

專欄
2018.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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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奕華

純真年代,銀幕上出現的《愛的天地》(一九七三),不叫簡陋,不叫粗糙,卻是一種「無印良品」。傳聞總共才以二十個工作天完成的電影,也不叫濫拍,卻是鬼才導演發明了自己的語言。主角只有一位翁倩玉,很多鏡頭都是她在大遠景中跑步,或走路。整個畫面只有一個人,那麼渺小,那麼蒼茫,那樣的電影風格,確在華語電影中少見。後來場景換到了山林裏,人物多了孤兒們,依然是大遠景為主軸,但對比之前城市建築物的壓迫感,大自然在這時候又是另一番風景。一幅幅畫面裏雖然仍是小人國,不過,綠油油灰濛濛看着就是有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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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天地》主角只有翁倩玉,很多鏡頭整個畫面只有一個人,那麼渺小,那麼蒼茫,那樣的電影風格,在華語電影中確實少見。

 

「天」與「地」在上述的導演手法下何止是被看見了,也是被徹底感受了。構圖重複是事實,但如果它能夠配合劇情所需,那還是有在幫助觀眾代入角色的處境,還有心境。一個迷失在都市物質生活中的少女,在田園鄉野找回了自己。個人的微不足道,通過鏡頭總是把她擠壓在畫面的一邊,從而凸顯她的被困。由把她縮小成無邊無際中的一點一滴,從而凸顯她的卑微。不論前或後者,都是空間的呈現,一種是環境,一種是心理。

重點是,《愛的天地》本身就有「宗教情操」—生命短促,但精神不死。而且,它是導演劉家昌在拍攝《一家人》(一九七三)、《雲飄飄》(一九七三)、《雲河》(一九七四)、《田園》(一九七六)之前的作品。

意思是,當那種手法既有新鮮感,又畫龍點睛。

同樣的效果,也可以用來形容主題曲和插曲在一部電影中的角色。只有八十分鐘的《愛的天地》,劇情由少女得悉患上絕症開始,經歷了徬徨喪志,下定決心把未燒完的燭光照亮最被忽略的一羣,在貧瘠的山區,一羣從十幾歲到幾歲的孤兒,有了她,才得到近乎是母親的愛。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節,時間到了,她就溘然長逝。前面一場戲還是她的生日會,接下一場,已是彌留病榻,一個鏡頭便交代了她的偉大:「院長,孩子們,孩子們(院長表示知道該怎麼做),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下一個鏡頭,是從高的視角往下拍她的頭往一邊一歪,已是與世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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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節,時間到了,女主角就溘然長逝。

 

能把這部電影撐起來的,當然主要是以親和力取勝的翁倩玉,而翁倩玉的強項,也就是唱歌。兜了大圈來談《愛的天地》中的歌,是因為它們看似只是為唱而唱,然而,當它們在時光隧道中遊歷了快半個世紀,除了《海鷗》成為經典,其他插曲,還是旋律才響起,畫面已浮現眼前。

小孩對廿歲出頭的少女叫了一聲「媽⋯⋯」雀躍得她半夜高歌一曲「就那麼一聲,就那麼一聲,輕輕的一聲,叫得我心動,是那麼動聽,是那麼動聽,就好像一陣,春天的風⋯⋯」上音樂課,唱的是:「我們大家把手牽,圍個大圈圈,圈圈圍得圓又圓,我們並不孤單⋯⋯」孤兒們卻都把眼望出窗外,因為有個大哥哥帶了好多的糖果回來派。大哥哥和孤兒中的大姐姐都在情竇初開,兩人在深林中也來了一闋二重唱的《這片樹林屬於我屬於你》。然後是《自己跌倒自己爬》,由這首勵志歌開始,孤兒們有了逢一三五藍色,二四六紅色的制服。穿上它們全體出動修復孤兒院:「重建我們可愛的家,人人都要參加,你來粉刷,我來敲打,任何勞苦都不怕⋯⋯」這感動了整日黑臉的院長,使少女引吭高歌:「我見到他的笑,他笑得那麼好,看烏雲消失了,看陽光在普照⋯⋯」

就是這樣,歷史留給了我們一部華語版《仙樂飄飄處處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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