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繾綣星河

家庭戲劇獨沽一味?

專欄
2017.08.05
1769

時代再怎樣進步,多數人對於戲劇中的家庭事件, 似乎還是獨沽一味。是溫情嗎?是體恤嗎?是有難同當?還是甘苦與共?

如果上述內容真會發生在以家庭為題材的戲劇裏,想必,那家人一定是「窮」的。歷史告訴我們,香港電視劇史上極之例外的,也就是,縱使有傷和氣,也只是為了「爭」浴室,「爭」電視機,而非「爭」家產、「爭」名分的一部家庭倫理劇集,名叫《執到寶》(一九八〇)。「寶」在劇中,是「家有一老」,他的價值,除了是劇中人的老父角色,更是粵語片的精華如何被巧妙重配後,在電視劇中發揮最高境界,那就是劉克宣先生如何給早已不看粵語片的年輕世代感受一種失傳的味道,叫「人」。

相比於以「風暴」把家人綁在一起的家庭處境,有一位大家長如劉克宣,真是何其稀罕。他不是大法官,極其量,他只是大法師,作起法來,不是法官式的斬釘截鐵,而是唸咒似的嘮嘮叨叨。法官是指控式,法師卻是肺腑式。一個是軍令如山,另一個則是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前者側重管理,後者強在感化,不正因為資源才是一切的環境中,所謂公平、公正,到底要由某種「獨裁」來執行?最著名的金句:「呢度唔需要證據,我對眼就係證據!」,所謂「呢度」不正是一個家庭的客廳,也是飯廳?縱然「主持公道」的人又說:「呢度唔係法庭⋯⋯」但一鎚定音的地方,不是法庭,是什麼?

把這個矛盾歸咎於民族性格,不難。但往下要問的問題是,明明也有過《執到寶》,可是事實擺在製作方針裏,為什麼它只是被「重拍」過一次(以建台五十周年紀念之名),而沒有受到《風暴》系列的禮遇,不止開完續集再開三集?甚至,改了名字,只是換湯不換藥?

因為觀眾就是愛看「有錢人」怎樣被金錢蠶蝕他們的情感和人生,作為對「有錢人」能享受特權的報復和懲罰?

若說這假設是成立的,「有錢人」第一宗罪就是「飽暖思淫慾」,是以,多少爭端和風波源頭,皆來自男主人公在一夕風流後,造成要由其他人承受結果的「此子何來⋯⋯你問我,我問邊個?」也就是說,面對illegitimate child 時的含混苟且,致令很多的劇情發展,像熱帶低氣壓一樣,漸漸形成漩渦中的暴風眼。從邊緣努力上位,或是從皇座墮落,起伏反覆,全是鬥爭戲肉所在。肉要醃過才更有味,觀眾嗜「鮮」成性,就是不能接受「家庭」在戲劇中太過接近真實,真實就是朝見口晚見面已成習慣,習慣就是沒有味道的白開水。

「窮人」的生活當然沒有「有錢人」多姿多采。他們的「家庭」戲要好看,就演變成當中的情感關係絕不能夠平淡真摯。試問人人都從一而終,觀眾架起的望遠鏡還有什麼可看?《大富之家》的開場堪稱典範。一對兄弟來到醫院病房的門口,弟弟(張瑛)表示不敢內進,兄長(吳楚帆)教訓他「一人做事一人當」,何況他們不是親生兄弟?原來產婦(上官筠慧)已為張瑛誕下雙胞胎的女兒,正當張瑛告訴上官筠慧他不會負養育責任,他的惡妻(陳惠瑜)突然殺出,機關槍一輪掃蕩,只剩下吳楚帆和太太(黃曼梨)好言安慰那位單親媽媽⋯⋯

五分鐘不到的劇情,足夠讓老好戲迷安心待看「好」戲:那些沒有「身份」和「權利」的女兒(和母親),將怎樣由「窮」變「富」?由「邊緣」人(民間)再回來「中心」(皇宮)?

如同《家變》(一九七七),或《還珠格格》(一九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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