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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華.繾綣星河

文明背後

專欄
2017.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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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的粵語片,如果是時裝片,片頭不少都是以香港的城市風景線入鏡。《香港屋簷下》(一九六四)的戲匭開宗明義,當然不能少了半山的居高臨下、維多利亞港的一水之隔、中環的商廈林立、彌敦道的車水馬龍。一幅幅在今日看來都是明日黃花的畫面,當年,卻是不折不扣的奇蹟,皆因在短短的十多二十年間,漁港竟然搖身一變成為「都市」。

「都市」,就是現代化的生活模式,一切以進步、改變、往前走為前提,住在都市裏的人,表面上光鮮亮麗──所以,以它為背景的類型片叫「時裝片」是語帶雙關──然而鏡頭一轉,就如《香港屋簷下》的片頭,由工作人員轉換到演員表時,觀眾看見的便不再只有前一分鐘的時髦,而是工廠、木屋,以及燈紅酒綠的霓虹招牌。後者,是給馬上要上演的劇情作開路先鋒,當導演李晨風的字樣淡出,一輛名貴汽車停在馬路邊,身穿制服的司機下車為一男一女的乘客開門,二人盛裝打扮,白色踢死兔的是江濤,洋裝上立體雪紡花朵隨走路時婀娜擺動,一雙手還戴了高貴白手套的,是苗金鳳。在他們走進瓊宮酒樓時,鏡頭搖到一水牌上:「唐朱訂婚宴客,席設本酒家全廳,夜總會12時營業。」

唐,是江濤飾演的唐軒利;朱,是苗金鳳飾演的朱欣欣。奇怪的是,訂婚宴的主角既是這雙「璧人」,為什麼二人卻是姍姍來遲,恍如赴宴的賓客?雖然他們在進場時,正在攻打四方城的貴婦們都停下手來,大力鼓掌。

只是再過十分鐘,一切已經水落石出。

男方家長是唐步發,女方家長是朱為仁。結成姻親之前,唐朱的關係已非比尋常,難怪賓客都在咬耳仔:

賓客甲:「嗱,話俾你聽呀,軒利個老竇唐步發(李鵬飛),本來係朱為仁(吳楚帆)工廠嘅夥計,朱為仁帶挈佢發達,佢而家做咗銀行行長,仲借咗好多錢俾朱為仁擴充生意呀,咁朱為仁感激佢,就將佢嘅女許配俾佢個仔,咁咪親上加親囉。」

賓客乙:「原來唐步發係咁念舊情嘅,咁又唔怪朱為仁會咁樣做。」

賓客甲:「念舊情?你睇真吓先啦,唐步發個樣係咪念舊情至得㗎?其中微妙嘅嘢,仲有好多呀,呢,(鏡頭一搖,搖向甘草演員楊業宏)呢位李先生,就係銀行界嘅,唔信問吓佢呀。」

賓客丙:「唏,唔好亂講人哋,去跳舞罷啦!」

繼續跳舞?恐怕粉飾太平,為時已晚。此時吳楚帆已被忠僕拉到一旁,告訴他有律師(李的法律顧問)、警察和法院代表到工廠門前指手劃腳,再來是吳一直在等他現身的楊董事長,派來一名華秘書,向他暗示不用再等的原因:

華:「我問你,你係咪响老唐間銀行貸咗一筆款呀?(吳表示是)幾多?(吳答五十多萬)係咪過咗期呀?(過咗三日度啦)咁你有無同老唐辦過期手續呢?(無噃)唉,咁咪係囉,銀行嘅規矩,過咗期就要封你嘅產業,無人情講㗎嘛!(哦,咁又唔會嘅,我同阿唐大家係親家⋯⋯)你同老唐係親家,佢而家封你間廠呀!(唔係啩!)傳票已經出咗,聽日你就見㗎嘞。」

鏡頭向前一推,大大增加特寫中吳楚帆面上的驚愕度,只是更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頭(下期揭曉)。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這兩句乍聽說了等於沒說的話,既戳破都市人際關係的脆弱,也是都市的寫照──滄海桑田,瞬息萬變,所以《香港屋簷下》的片頭,既讓人看見文明,也揭示了叢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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