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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峰.九龍之子

林一峰:寵物‧潮水‧進行式

專欄
2021.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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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一峰

img_9177我從來沒有想過,寵物離去的衝擊原來比人離去的衝擊大,而且大很多。我失去了我最愛的70磅巨嬰小狗阿富已經一個月,但從他6月尾得病的日子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卻好像過了幾生。

2012年他從日本來到了我的生命,然後2014年由香港開始,我帶着他飛往洛杉磯,然後是丹佛、華盛頓、貝里斯、仰光、費城,八年裏來來回回走過不少路,但我總覺得聚少離多。當你很珍惜對方的時候,時間是永遠不夠的。

人與寵物一旦建立了感情,那種信任是世上最純粹、最純潔的,就像海洋一樣深不見底,在混亂的世界裏還有一點不會背叛你的美好等你回家,那是何等難得的幸福。寵物,其實就是你自己的伸延,你心中對美好的嚮往,就在與寵物相處的每個瞬間實現。只是,從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需要道別。我曾經最害怕的事,就是我先死了,留下寵物承受掛念的痛苦,所以我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我的阿富離去得太突然,我就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之下急速處理事情、情緒與生活,徹底再一次經歷悼念。

有多少心理準備以及理性分析,悲傷來的時候永遠會把你震撼,你在受到巨大衝擊之後拾起碎片,嘗試重新思考生命及生活。經驗不會對你有幫助,頂多只是讓你知道你自己有某些感覺,而每一次也是新鮮的;再多的意見和智慧都只是不設實際的雜音,世上沒有人可以告訴你怎樣感受,什麼方法才是對的,需要經歷多久……這是一條很孤獨,而只能夠靠自己走的路。

更糟糕的是,它會用潮水的方式來襲,一下一下拍打你的心。我們不能阻止潮水的來去,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感受,讓所有溫度濕度風雨陽光一一穿過你的身心,謙遜地活在這一刻。

啊,對了,寵物給你的禮物除了陪伴,還有永遠活在當下的提醒。我的阿富,總是活在當下。

當你只活在這一刻,有些微妙的事情會發生。你會記得,悼念就是愛。悼念有多強烈,愛就有多深不見底,曾經跟其他生命有過這樣深的連繫,已經很幸運。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把心打開,接受他走進我的心;能在生命裏找到如此純淨的愛,這個幸福的機會,足以抵抗所有離別的悲傷。

潮水終於會退去,到最後,又只剩下你自己一個人。當愛是一場沒完沒了的盛宴,悼念就是一場不會結束的苦難,直到你接受所有高低完缺,然後走出下一步。從基本呼吸開始重新來過,一步一步走,知道曾經淹沒你的浪潮,本來就屬於深深的海洋,藏着你能夠以及不能夠承受的一切。

生命,永遠的進行式,這條路一點也不容易,但你只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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