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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峰.九龍之子

林一峰:中七‧十七‧發錯力

專欄
2021.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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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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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力未呀?」

「係時候發力喇喎。」

「仲唔發力?」

兩年高中生涯我聽得最多的字眼,就是「發力」。理科班三十人,我的整體成績竟然不是包尾……起碼開始的時候不是。到第二年的高中(中七 / 預科第二年 / 人間青年煉獄 / 磨滅個性大機器輸送帶 / 你鍾意啦),本來跟我一起在下游受虐的同學們開始放棄一切讓心靈健康完整的興趣,努力成為教育制度裏的肥填鴨,有些成績突飛猛進,有些一夜之間變成老師眼中的模範生,有些則轉型為考試機器,一路受虐向上爬一路痛恨人生,我就正式成為包尾的學生了。

填鴨們做的,就是「發力」。

我每聽到一次這兩個字,就會更想離開那個環境;就在那個時候,我開始用做模疑試卷的時間逛唱片行:廟街、西洋菜街、銅鑼灣四線商場,二手的、全新的、進口的、非官方的──俗稱Bootleg,即是盜版現場錄音,什麼地方多少錢賣什麼我全都知道;在茫茫一片CD海裏面,我用六十八港元在KPS買了一張影響我一生的專輯──Between the Lines,Janis Ian。那張唱片於七十年代唱作人最吃香的日子誕生,裏面有一首為不被了解的年輕隱形人找到救贖與出口的單曲,就是:At Seventeen。

我在十七歲的時候聽到已經存在十七年的歌曲At Seventeen,在努力發力的填鴨堆中,我被視為一個怪物,而At Seventeen就是為了我這類怪物而寫的。從美國紐約嬉皮年代生還者的生命精華提煉出的文青作品,跨過幾個海洋幾個時代,傳入一個英國殖民地教育產物中不被認可的怪物耳朵裏,繼而影響他一生,然後十年後成為一隊影響更多生命的二人女子組合at17,這個全壘打精彩得來實在有點太匪夷所思。

那是之後的事了。

當時,最後我也有「發力」,但我的力全部用在音樂與創作上,發力的那一刻不止看不到終點,更不知道終點是什麼,身邊的填鴨受盡同儕、師長與制度眷顧的時候,我的力還要發在不理周邊冷眼冷水上,現在回想……那時的我並不是一個滿有理想努力不懈的追夢者,卻更接近反叛與賭氣,但一切還是值得的。我想,我的力量,還是來自音樂,那個一瞬即逝的感應,錯過了就永遠不會再擁有的愚勇,一路用自己的方法吸收、學習跟應用,一路沒有放棄。我明白,那些課堂裏的知識與考試並不止成績這麼簡單,而是對一個人的鍛鍊,過得到那關就什麼也難不倒你了,只是,代價是什麼呢?

要守規則

盼有一天攀上高峰

或燃燒青春

要精彩 不計較收穫

尋找中各有失落

都有驚喜匆匆閃過

每個笑臉蘊藏了多少滄桑

~ 紅河村,林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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