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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峰.九龍之子

林一峰:團契‧佛堂‧提款機

專欄
2020.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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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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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了十三年基督教學校的我,曾經兩度在中學的佈道會裏「決志」,去過幾次團契,後來當然是不了了之,簡單來說就是沒有感應,但某程度上,團契導師的說話技巧比傳教士低得多,在團契聚會變成是非圈和現實避難所之前,我已經完全失去興趣,從此沒有再去;我還是很佩服傳教士的showmanship,也知道在對的時間地點說對的字眼的重要性,把人對於未知的迷惘與對死亡的恐懼變成導人向善的力量,有會說話的傳教士就能事半功倍。

同一時間,我也有跟阿姨們「返佛堂」,傳教士的故事很好聽,跟學校禮堂大規模的決志大會不同,佛堂的傳道平和很多,佛經的故事沒有「唯一真主」這個概念,主要是讓故事引領你思考。

佛堂是東方長輩們的朝聖系統,我很訝異,原來我們都有一兩位身邊的朋友的媽媽或婆婆或阿姨有「返佛堂」這習慣,很像團契;其中有一位媽媽的朋友,我們稱她「寶媽」,她的眼睛清澈亮澤,說話很溫柔沉靜,說的佛經故事很動聽,簡直是這個混濁世界的一道光,她把自己的生命貢獻了給佛堂,做很多善事;後來這道光去了柬埔寨傳道,幫助有需要的人。

有一次,她約我出來,希望我能為某一些佛經譜曲;我說有些技術上與藝術取向上的難度,但出乎意料地,她沒有讓我把話說完,也沒有聽到我的觀點;那個下午離開咖啡店後,我一直懊惱:為什麼她不「聽」呢?她的堅持跟我對她的印象有很大的落差,是不是柬埔寨改變了她呢?

對於有返佛堂習慣的幾位長輩,我陸續聽到不同的故事,慢慢發覺她們都有一些共通點:婚姻不如意,與家人關係不好,小時候遇上某些大挫折等等,補償式的朝聖,返佛堂甚至素食多年後還是沒有得到內心的安寧,彷彿一生也在用「做善事」來彌補一些心裏的遺憾,那麼到佛堂的意義是什麼?

後來我聽媽媽說,寶媽從柬埔寨回來了,最後沒有再在佛堂祀奉,聽說是厭倦了佛堂的人事,還是自己一個人修煉好了,現在跟從前一樣快樂平和。

因為寶媽,我很轉折地觀察到,信仰是個人的修為,宗教是牽涉羣體的活動;信仰是一回事,宗教是另一回事;返教會佛堂是一回事,有信仰又是另一回事。

我這個關於信仰的理解,並不是一時三刻的事,卻是長時間的累積、探討、摸索,我發現所有信仰最終目的,都是讓我們放棄「我」這個概念,把自己完全交出來,臣服於一個更高的主宰,讓奇蹟發生;弔詭的是,當你的目的是達到某些私慾,讓「他/她/祂」送給你你想要的奇蹟,把你的神或宗教當作一個提款機,那就不是把「我」這個概念推進更好的層次,更剛好與信仰真正的目的背道而馳,痛苦來了,悲劇也來了,更大的不安全感與心理崩壞比從前更近在咫尺,遠離善良更遠。

我有很多基督徒、天主教徒、佛教徒的善良朋友,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擁有內心的安寧;我也相信很多宗教團體的朋友很善良,宗教系統本身沒有好壞,只在乎系統裏的人怎樣解讀應用。

到今天我還是很相信,寶媽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好人,但是宗教與信仰,卻從來都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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