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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峰.九龍之子

然後‧水印‧有一天 | 林一峰專欄

專欄
2022.11.25
撰文:林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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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快畢業了。學期最後一個月大家忙着考試,有躊躇滿志的,有驚慌失措的,空氣裏面有一種雀躍、帶點興奮的不安,或是不安的興奮,大家都沒有以往的小心翼翼,被別人知道自己的感受,因為有些東西將要結束。

然後,到了學期的最後一天,原來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動地,就像剛開始的時候般沒有預演的機會,啊,原來結束是這樣的。然後,場景一再轉換,人物一再更替,然後我才發現,開始跟結束只是一眨眼的事,只有事前事後的期待、預期、懷念、追悔、緊張、失落、再期待……才是戲肉。

然後,我認清了情緒會像潮水一樣來來去去,我們有時會刻意記住情節,但真正會留下烙印的,只有情感;然後,時間線就開始模糊,某些細節離奇地被無限放大,整件事情或是個別人物的來龍去脈都淡化,一切就慢慢變成一個又一個的水印。

然後,我又經歷了很多次再見,一些一早知道的,一些始料不及的,那些人與事的水印就組合成了有厚度的立體故事,那個就是我們已經有了重量的生命。

生命裏面遇到的每一個人,從來都是立體的,只是我們永遠知道與記得的,只會是哪一張臉對我們來說代表了哪一個時間、在哪一種處境的自己,同時我們對其他人來說,很多時候也只是一句說話,一段故事,一個一句起兩句止的印象,一個在別人故事裏擁有某種用處的角色而已。

那麼,我的執着來自什麼地方?

有一天,我突然很自覺地回頭,問了一個簡單不過的問題:如果我是他/她,那一刻我會有什麼感覺;然後,我更自覺地不再皺眉;然後,我從無底洞式掙扎的生存,頃刻過渡到安心的生活。

然後,生命的另一章,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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