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秀慧.留點獨白

彭秀慧:家

專欄
2019.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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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彭秀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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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家?如果我問,你有多想留在家?你留在家的時候,是不是感覺最舒服安心的時候?別以為這個問題很奇怪,在香港這個彈丸之地,大部分人生活居所狹小,要是家裏住了太多人,欠缺私人空間,變得連自己是否喜歡留在家也是一個疑問。如果我再問,你會以你的家為榮嗎?你喜歡向別人介紹你的家嗎?

和一個居港多年的法國朋友聊天,他說起有次出席一個好朋友的喪禮,這個跟他相識二十年的香港好友,本應非常熟絡,但去到喪禮那天,才發現自己對這個朋友認識不夠。原來這麼多年來,他未去過對方的家。因為在外國,到朋友家坐坐,喝咖啡吃晚飯是平常不過的事,來到這天他才覺得這份友誼好像欠缺了點什麼。的確,在一間屋裏的相處比起在餐廳見面總是來得真實。我不是叫大家做私家偵探窺看別人私隱,但從朋友屋內的擺設,他看什麼書,他如何處理衣服,齊整還是凌亂,甚至看到回到家的那個他,所有所有,都是你去認識一個人的過程。開放自己的家去讓別人到訪,其實也是容許別人認識更真實的你。然而因為「土地問題」,在其他地方看來理所當然的歸屬感和光榮感,在我們的文化卻不自覺地把這些感覺變得模糊,也間接改變了人和人之間關係的建立方式。

我喜歡邀請別人來我家的習慣,是從我獨居生活開始的。我常常鼓勵每一個人一生都起碼要經歷一段獨居的日子,因為當你開始去建構自己的家,每一件家具的挑選,擺放,以致把自己的習慣和心血融入家中,你就學懂了管理自己的人生,學懂了一個人和一個空間的連繫,明白什麼是種瓜得瓜的因果關係;你不洗廚房那隻碗,永遠沒有人會幫你清理;你不處理浴室的壞燈泡,你永遠要摸黑洗澡,當你人在異地,你會想念你的家。慢慢自己對這個「家」的愈來愈紮實,你比任何人對這個空間更在乎,因為自己的付出而上心。你清楚知道,這個家是你的。直到有天我看到社區附近要發展,要斬樹起屋,生態即將被改變,我頓然有種「家園被破壞」的痛心。這種痛,是因為愛。

家是一個地方,是一個你填表格時會寫的一個地址;家同時也是情感的載體,盛載的是人,是情,是歷史。家是一個符號,它可以代表任何東西;家也是本我,因為家是你的根源和歸宿,也是最真實的你。《29+1》舞台劇的主題曲,叫做《Home》,明明是講三十歲女生的故事,為什麼主題曲要說「家」?歌詞第一句:「Let’s go home…」因為我相信在人生迷失,慌亂的時候,就是回家(本我)的時候,在這裏重新感受最真實的存在感。在這個「家」,你看到了最根本的自己,一個你應份要愛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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