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好朋友分別看完馬田史高西斯導演拍攝的《沉默》都告訴我這電影非看不可,(當中有是天主教徒有是基督徒,亦有無神論,或者是其他宗教信徒,甚至討厭宗教的人,每個人看完都有不同的感想,這電影多難得,令人有如此不同的大大反思和反應)其實我亦一早打算會去看,因為知道這部電影是跟信念有關,心想,應該就像早前的宗教電影《鋼鋸嶺》,看完令人……熱血鼓舞。晚上我很容易便買到兩張票,入場觀眾並不多。電影是源自一本的小說《沉默》而拍攝,內容是講述兩名神父因聽聞他們所敬重的一名神父在日本竟然公然棄教並且失蹤。兩名神父不敢相信他們所敬重的神父竟然會棄教,為了追查真相而毅然去到日本,而這行程不但充滿驚濤駭浪而且是連綿不絕的苦難,亦改寫了他們的生命。如果你是基督徒或天主教徒,我非常建議看,因為它的故事就是如此圍繞着我們的信仰和談及信念,這部電影(或者原著小說都是)很誠實亦很大膽以一個艱澀難明甚至令人難受的角度去探視信念,如果你問我,我喜歡嗎?我非常喜歡,跟《鋼鋸嶺》相比,《鋼》是一部單向的作品,非常平易近人容易明白而且一條心地呈現信念(God)帶來的力量和幫助,使主角在苦難中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拯救了很多傷兵的生命,看完令人感動,觀眾都帶着喜悅離場,我們的情緒得到了良好的出口,因為信念在主角身上得到了莫大回報,它呈現出God 帶來的力量和幫助,它令我們更願意相信信念和信仰就會帶來等價神蹟,作為觀眾或信徒,內心很快慰,有一種類近「好人就會有好報」的概念。同是宗教電影,這部則是近乎黑色的,(但注意畫面美到令苦難顯得更令人痛心難受)戲裏的人苦難不絕,祈求在禱告中得到幫助甚至盼望但God 好像一直沉默對待,有一幕非常令我難忘,被逼害的兩個老人信徒被綑綁在海中的十字木條上,極度瘦削赤裸的身體被大海瘋狂撞擊了幾天幾夜致死,虐待他們的人要他們棄教踐踏耶穌像,但他們選擇寧死不屈,其中一老人在臨終前一直唱着聖詩,在痛苦展現出無比的勇氣歌頌主,身體在苦難極處但精神靈魂卻一直跟天上的主緊緊扣着,這人一直是無畏的烈士嗎?不。他之前亦處處經歷信心的磨練和煎熬,苦難逼害一直加在他們身上,但到最後他的信念提升到了一個極致,什麼也嚇不倒他跟神緊緊的連結。他一邊唱一邊迎接死亡,一邊告別人間一邊奔向天父,我想着想着,眼淚在眼眶強烈打滾,我們常問何謂信念,這就是信念。它有時非關幫助或處境改變,而是如何安放信念在心裏不被環境嚇怕打倒。在歌頌聖詩迎向死亡之際,主沉默嗎?不。這老人精神靈魂的勇氣全來自天父耶穌,心跟「祂」連結着,死亡反而變得不勝負荷,永恆的天國就在這人心中成了力量的湧泉。他唱着,因為他相信。「相信」有時是令人難明的東西,眼前明明無路,但我們心中卻有條直路。神好有趣,祂有時開路使我們感受祂,有時則讓我們在無路的感受中感受祂。是的。《沉默》完全不平易近人甚至有點趕客,但它的可貴是來自會令觀眾有各種的觀後感和反思,尤其信徒。它甚至不打算討好基督徒或天主教徒,但它提供了我們作為信徒又或者作為一個肉血凡人的各式反思。每論作為Christian or Catholic,我們都要小心不能自封信念鬥士(我自己亦然),因為電影是如此逼我們審視自己的堅強和軟弱,堅持或擺盪。為了堅持信念而犧牲別人還是先放棄堅持免致犧牲他人?堅持應該來自不顧一切還是可以隨着處境伸縮自如?是留得人命在哪怕冇柴燒還是做一隻不顧一切撲火的蝴蝶?不用給我答案,因為看完電影已一星期,我自己還在咀嚼這部電影找尋答案。戲中有一個角色很特別,這人作為信徒,但為了不被懲罰或處死,多番接受公然踐踏耶穌像,但每次都自我難過到不堪而不停告解懺悔,但這人卻一直沒有離開耶穌的信仰但又為了生存而違背自己踐踏耶穌像,他自己將自己撕成兩面,踐踏於他而言只是機械形式但他內心則傾向耶穌,終其一生的心靈交戰。我討厭這角色嗎?不,因為這就是作為人性的軟弱,不過他的軟弱剛巧呈現了在他怕死這碼事上,死亡是他的最大恐懼,跟木架上那老人家「因為擁抱着耶穌而不懼死亡的結局」成了強烈的對比,作為有神或無神論者,我們亦可以從這角色身上審視自己是一個如何的人,我們面對的軟弱點又是什麼?如何戰勝和面對軟弱?無奈的是,軟弱有時確實勝過信念。有很多人說:那麼信就不是萬試萬靈?是的。信仰並不是一次到尾的東西,過程會有非常大量的考驗和試煉,有人不支倒地,有人半途而廢,有人憤然離場,有人則可以堅守到尾,信念從不是輕鬆的,如果你要堅持,就要有面對苦難的信心,因為信念在風和日麗中不能發酵成為更上佳堅壯的品質。於我而言,戲中每個人都不過在努力堅持自己所相信的,就像我們處於這世界,無論作為大羣族或小眾都不應該被排擠和欺凌。
如果你想看到恍如《鋼鋸嶺》如此充滿令人看後充滿鼓舞激勵的作品,敬請調整心理才進場,這作品就彷彿一碗五味陳雜的怪味苦湯,你一邊喝會一邊難受,因為電影中人物所經歷的苦難是一浪接一浪,完全找不到喘息的空間,而God 則好像被封了喉頭閉了眼睛完全沉默,對被害者的吶喊和萬般禱告求救都彷彿不聞不問,God 的愛像河結冰變成冰川,受苦的人好像會一個個死於凍死。但其實真的嗎?於我而言:「不是」。每次戲中的人物在痛苦中禱告,我深信God其實就在,祂就存在於我們的心中,我們把痛苦藉禱告交給祂,用眼淚去祭奠內心的難受。「禱告本身就是一種出口」,試想如果我們處於萬般煎熬中,如果連一扇求救的窗口也沒有……
同是宗教電影,《鋼鋸嶺》呈現出來的神蹟和出口,這部電影則完全看不到,這反而令我更逼使自己反思信念和信仰的基礎應該建基於在什麼?信仰究竟是什麼?作為不同宗教的信徒,我們各人到底是堅守於神的存在還是更拜倒於各種神蹟?風平浪靜事事順利或者我們得到神回應幫助的時候,信念一詞在我們口中會噹噹作響,但當逆境苦難來臨,我們的禱告都得不到回應,苦難卻一直纏身,信仰可能就會搖搖欲墜甚至不堪一擊。我們得承認我們都害怕苦難,沒有人會想用苦難去證實自己的信念有多強,因為心深處,我們都自知很軟弱怕困難怕逆境,高舉信念或什麼信仰,很多時我們都想藉此堅壯信心,告訴自己不要倒下。或者,我們都應該想想作為一名有信仰的人,信仰的信心是否只單單看神蹟,或是更重要的乃是有莫大信心相信凡事God 都同在同受同感。但這虛談很容易,當苦難困難病疾來到,情況沒半點進展甚至愈加糟糕,我們的痛苦God 似乎都沒有憐憫和幫助,我們還會選擇繼續相信這神嗎?我們會衍生懷疑嗎?先不用回答,作為一個無神論或者其他宗教的追隨者,我都認為不妨一看這電影,因為這電影充滿了人性的掙扎,軟弱,無助,亦有着很多的堅持或者放棄又或者擺盪於堅持放棄之間。人;我們終究都只是一個凡人,堅不可摧的信心和信念,在風平浪靜中當然不易倒下,「但困難苦難來到,信念才是正式的開始,真實地大派用場」。
電影中那時期的日本非常痛恨神父把其信仰帶進其國,於是信仰耶穌變成不可能的秘密行為,(這令我聯想到其實社會上有很多不同種類的小眾,一直被排斥於世界邊緣和黑喑,其實設身處地的而想,其實如果我作為他們也會很痛苦),於是被逼害的信徒們為了信仰都得有種冒死的決心,敬拜祈禱都得秘密進行,有種冒死的勇氣,但當死亡真正逼近(被逼害而會致死),很多信眾也都變成膽怯的人,甚至衍生出希望他人能替我們去死的可怕想法,我特別喜歡這幕戲,因為它呈現出人類內在的恐懼,怕死,軟弱,無力,是否信徒都好,除非到了生死攸關,不然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到底匿藏了什麼的恐懼。我們有時比我們自我想像更弱又或更強,或好或壞,更堅持又或搖擺。其實看完這電影,我們亦不會有對自己認知的答案,因為我們並不身陷其中,那些苦難像隔了一層紗網,我們努力感同身受但其實只在皮膚表層上輾過。我們會說假若我是戲中任何一位,我就會如何如何,但如果我們真的身處其中,就可能截然不同。不但信念在這電影中以艱澀的方式去探討,它不單向甚至複雜,整部電影我也有不懂的地方,但其中一幕足夠支撐我的信念,一幕傳來耶穌的聲音,內容大概說:「我一直同在,明白你的痛苦,我來就是要一同承擔你的苦痛。」天父其實並不沉默,只要我們選擇相信,你會感受到祂。在我們最痛苦之時仍可以祈禱,天父其實就一直同在,給予力量我們去祈禱,在痛苦中有能力交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