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場不死】為什麼要寫富利來:民生商場在香港的另一種「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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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富利來

【死場不死】為什麼要寫富利來:民生商場在香港的另一種「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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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利來大廈和樓下的商場由大地產商於八十年代建成,位處炮台山京華道,單邊倚着福蔭道。

昔日大廈面海,後來周邊建上新式民居與商廈,海景變樓景,幸有夾道上幾棵大樹點綴,午後陽光普照時,窗外尚有小區的樹影翠意,寧靜穩妥。上面大廈只有三座,三樓以 上直至廿二樓是呎數較小的住宅單位,地下至二樓是富利來商場,舖位呎數小,只適合作小型辦公室與零售店舖使用。

城市中看似老舊尋常的建築,其實大多藏有歲月的痕跡,只要懂得珍惜,細緻觀賞,了解社區建築的價值,便會體會建築獨有的價值。
城市中看似老舊尋常的建築,其實大多藏有歲月的痕跡,只要懂得珍惜,細緻觀賞,了解社區建築的價值,便會體會建築獨有的價值。

發展商曾美言於場內通道上依照了當年美學鋪砌上好雲石與褐啡色的美術磁磚,連鋁質天花與一致燈飾,舖門均裝配了新型鋁質窗櫥與統一招牌。直到四十年無聲過去,上面的民居不知易了幾多手,多少人來來往往,商場卻仍然是報上寫的當年模樣:正門的牌匾依在,只是屋簷近年老化,不得不用着幾枝工字鐵支撐着,等待下月工人修復。

四十年來,山城過雨,百花將盡,它卻還是依舊在那裏虛左以待。

支撐商場屋簷的工字鐵
支撐商場屋簷的工字鐵

商場內的磚瓦俱在,地下被人和推車踏壞的缺角像舊衣裳上的補丁一樣,早期的破損被換上了其他美術磁磚,後來工人乾脆只以英泥補平便算。它的正門懸着用鐵枝架着的建築的英文 名字,工人裝配時就大概就有點陡斜不一,O 字高了點,S掉了下來,兩排齊一的窗只好將字母緊緊夾住,它們像原稿紙上的方格,有人在裏面填滿了內容,有的在窗中央掛上霓虹招牌,有的往窗台上放了植物,有的垂下白色百葉簾,有的黑壓壓的一片,填滿灰濛濛的積塵。

富利來的梯間
富利來的梯間

商場理念源起美國

我們想像的商場總是巨大不息,有着近乎完美的規劃,快捷的子彈電梯,舒適的空調系統,中庭能仰望各層店舖,大多時候燈火通明,行人如鯽,各式商舖林立以供應市民不同需要:這些對商場的記憶與形象其實與建於五十年代,首設商場理念,位處美國明尼蘇達 州的的大型購物中心,Southdale Center有關。其設計者為著名建築師Victor Gruen,Southdale Center對其而言曾經就像烏托邦中的建築場所,綜合了生活、購物、教育、醫療與娛樂等多種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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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Southdale Center設計過程和內部架構的書冊紀錄(網上圖片)

世界的第一個商場就這樣座落到了美國的明尼蘇達州,建築師想像居於近郊的市民同樣能構建如同市中心一樣的公共生活,人們能在龐大又備有空調的室內環境,舒適地找尋日常的商業服務,而不受風雨與氣候影響。後來這種商場被世界大量複製,商場各處林立後, 年邁的建築師卻終日追悔,他拒絕了「商場之 父」的譽名,向世界指出封閉式的商場的缺點,認為其割絕了人與外來環境的交流,甚至主導了社區居民的行為模式、生活範圍和消遣方式,並預言商場將如一頭猛獸徹底破壞社區生活。

現代的商場不少都有Southdale Center的影子(網上圖片)
現代的商場不少都有Southdale Center的影子(網上圖片)

新市鎮的商場規劃

然而,香港還是成為了那個將封閉式商場概念發展得淋漓盡致的城市,不少新市鎮如東涌、將軍澳與天水圍,區內由一個個商場彼此接連,地景盡是一座一座的購物中心,廣闊的馬路與來來往往的車輛,絕少行人與商舖。 在這些市鎮中,商場代替了街道的大部分功能,建築師口中的巨獸將人們盡量的困住,就算外頭風雨相交,人們仍可以在封閉無 窗的商場盡情享樂,朝夕在空調與瓦底下打轉。像Victor Gruen說的,當商場成為了人們主要的生活模式時,原有美好的建築理念養出巨獸的貪婪,挖空了地上街道的活力,而商場學中由上而下的管理意志亦會趕絕資本以外的其他創造力。

商場打造了舒適又方便的購物體驗,但想像當人們所有的日常生活在被困在商場內,社區將失去原有的味道和價值。圖為Southdale Center的老照片。(網上圖片)
商場打造了舒適又方便的購物體驗,但想像當人們所有的日常生活在被困在商場內,社區將失去原有的味道和價值。圖為Southdale Center的老照片。(網上圖片)

但富利來從來都不像怪獸。 它不符合資本與地產的標準,雖沒有遊人如鰂,中央空調壞了年半有多,業務並不昌榮,裝修已經老舊,卻集合了居民意志,符合民生需要,提供了由下而上主宰商場的可能性,擴大了對商業空間的可能性,促成了人的交流與聚集。

一個寂靜的商場,原來也可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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