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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百德專欄: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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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十年來,我到過馬尼拉無數次,大部分都和藝術相關,好像探望藝術家朋友、參觀和舉辦展覽與活動等。我早已習慣了這個城市的吵鬧、交通、塵土飛揚的道路、脆弱的基建和貧窮,我看過整家人露宿街頭,睡在以瓦通紙皮搭建的地方,也慣了自己面對以下種種令人尷尬的反應:提高警覺,慎防扒手、攔途搶劫或掠奪者;連馬尼拉居民也不會掉以輕心的警覺。對,像我這樣一個白種男人走在街上,又或坐在吉普尼車上,我的確「鶴立雞羣」,但我到訪馬尼拉這麼多次,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相反,我試過在一些「安全」的城市被小偷埋手,好像西班牙的巴塞隆那和中國的大理。馬尼拉的街道熙來攘──有小童、學生、長者、忙着工作的人;這些街道和香港的大同小異。人多擠迫的街道通常都是安全的街道。

然而,在最近一次旅程中,我感到小型地震正在發生,預示着更大的震盪即將到來。

市內隨處可見的,是狂亂、近乎失控的建築:高聳的分層公寓、閃閃發亮的賭場、以中文和韓文寫成的新招牌,還有建於廣闊填海用地上的新建辦公大樓和國際風格酒店(大部分都方便地位處鄰近機場的地方)。這些都是經濟正蓬勃發展的迹像。

可是,要認識馬尼拉正在發生的轉變,只要看看街上情況便可知一二。幾乎什麼也沒有改變過,什麼也沒有演進過,什麼也沒有改善過。儘管財富與資金都湧向為新建大廈融資,城中街道卻反映了這裏缺乏改變。在過去三十年,沒有多少投資落在改善馬尼拉的基建上。道路延長加闊的工程絕無僅有;市內沒有新建多少行車天橋來紓緩十字路口的擠塞情況;只要小雨一場路面便會氾濫。與此同時,愈來愈多的車輛每天溜進街上,部分路面可以數小時寸步不進。

私家車這種最沒有效率的交通形式卻在馬尼拉急劇增加。對於中產階級來說,坐在自己的私人空間裏塞車數小時,總勝過在吉普尼上吸入令人惡心的柴油廢氣,或在城中唯一一個公共火車系統中排在無止境的隊裏購票,再排另一條隊等着逼上吱嘎作響、資金投入不足的架空輕軌和地鐵列車。對大部分馬尼拉居民來說,每天通勤都是漫長、炎熱和非常不舒服的旅程。假如決策者可以真的做決定,只要引入專營巴士線和在路面設置巴士站,像雅加達已成功推行的模式,便可即時緩解上班族的苦況。

2018年11月30日,馬尼拉帕高的街頭瓦通紙皮「牀」和家當。(圖片由作者提供)
2018年11月30日,馬尼拉帕高的街頭瓦通紙皮「牀」和家當。(圖片由作者提供)

直至不久以前,城裏多片空地本來為以鐵皮、碎木材和膠片搭建的非正規棚屋提供額外空間,但這些地方上的寮屋已被逐一清拆,地皮正進行或即將進行發展。殖民時代的馬尼拉設有河流和運河組成的水道網絡(稱為 esteros),規模媲美曼谷;像曼谷一樣,很多水道已被填平,由道路取代。沿着市內僅餘水道旁邊的是多個非正式小區,建有搖搖欲墜的房子,隨時會被水浸和颱風摧毀,但卻住上數以千計的人。

市內有不少貧困人民,包括接受最低工資的在職貧窮人口,但為他們而設的可負擔房屋卻嚴重短缺,因此城中老區、墳場、天橋底、貨櫃碼頭附近和橫街窄巷之間,常常看到這些非正規房屋。

城市新建的分層公寓高樓是為售予海外投資者、非本地居民和新移民而建,包括那些申請菲國投資簽證居留計劃的中國人。菲律賓所急切需要的,卻是價格相宜的大眾住房。她急需香港(現在)習以為常的那種公共房屋。私人建造的分層公寓也許可以吸引資金,但住屋的公共投資卻可提供清潔、安全的住宿,這才是一個健康、生氣勃勃的國家所必需的。

地震正在醞釀:它在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毒品「戰」法外處決言論的反對聲音中輕語;在反對中國房地產新業主的意見中聽得到;在另一名記者被殺害時聽得到;在交通擠塞中聽得到;在乞丐伸出雙手叫化時聽得到;在街頭紙皮牀之間聽得到;在教堂講壇裏慶祝耶穌誕生之間,在叫喚 「你要愛鄰人,像愛自己一樣」裏聽得到。 

參考短片:

Lino Brocka:《馬尼拉:在霓虹燈的魔爪下》(1975)

Carlo Gabuco:《以父之名》(2016)──見: vimeo.com/197068241

(本欄目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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