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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專欄:錫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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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寫過一個獨腳的小錫兵的童話,叫《堅定的錫兵》。那錫兵本來屬於一個25人組成的錫兵隊,但製造時由於錫料恰恰用完,所以最後的錫兵少了一條腿。在童話中,斷腿的錫兵愛上一個紙做的跳舞姑娘,但只能單戀她。後來,錫兵被小主人拋入壁爐,剛好一陣風吹過,把舞蹈姑娘也吹入火爐。

安徒生寫這個童話的時候,正是德國錫製玩具的巔峰期,又以紐倫堡的作品最著名,小城製的錫兵都按照「紐倫堡的規格」出品,大小統一為3厘米,錫兵是小玩物,做的方法是將錫倒入模件中鑄成,因為小,無法做得精緻,只靠鮮明的顏色和造型取勝。而且,也不是以一個個兵出售,而是一隊隊,好像整個軍營,有步兵、騎兵,分不同國籍,穿不同戰衣,場面非常壯觀,當然很受小朋友歡迎。

錫兵的原料是錫,即是Tin。在磁器面世之前,家家戶戶的碗碗碟碟都是錫器。自從磁器食具進入家庭,錫食具逐漸式微,聰明的工匠紛紛轉而開發另一個市場:玩具市場。除了製造玩具,還設計薄片的聖誕掛飾,發展了錫片剪影畫的作品。不過,錫是脆弱之物,顏色又易剝落,到了十八世紀後半期才出現不同的錫產品。

英國人在十八世紀後半期發明了壓延法,使加工與焊接更容易,這項技術是在低碳的薄鋼板上鍍一層錫,成為馬口鐵。馬口鐵是錫製的鐵皮,兩面鍍錫,防鏽、無毒,用作罐頭食品、飲料等包裝就最好了。然後,馬口鐵的玩具登上舞台,但極受大小朋友歡迎,尤其德國精裝的火車模型、汽車、鐵軌,飛機,除了小朋友,還吸引成年人收藏。至於翻筋斗的猴子,乘摩托車的騎士,拉小提琴的小丑等等能行走,會舞蹈等等活潑的發條玩具,更是每家必備。而鐵皮玩具何以被稱為馬口鐵玩具,與馬有何關聯,與口又有何聯繫,就沒有人理會了。

如今的玩具世界,到處都是膠件,又或者電子,偶然遇上布偶、紙品、木料,至於錫,大概沒有了。馬口鐵呢?奇怪,早一陣在書店、文具店,以及博物館的禮品部竟見到一批新的鐵皮玩具,原來是懷舊的有心人製造的,既有古典的爬繩馬騮,又有發條閣閣青蛙、發條喔喔公雞,還有許多新舊模樣的機械人,機械人還會一面步行一面奏樂器。盒子上貼着說明:此產品不是玩具,只作成人懷舊收藏;請勿讓兒童玩耍。哎呀,竟有玩具叫不要讓兒童耍玩的奇聞。年紀老去,這方面原來也有好處,沒有人會叫小朋友不可買玩具給大朋友。

其實,在這新一批懷舊玩具推出之前,我已經見到一些懷舊鐵片發條玩具了,那時候也買了。我們喜歡的、念舊的好玩具還有不少遺珠,希望有心人加油。我還一直希望買到一個椰菜娃娃哩。

啊,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叫小朋友不要動這些玩具。我把這批懷舊玩具仔細觀看,終於發現問題,玩具當然做的不錯,可因為是由鐵片拼合,邊緣很鋒利,真的是bleeding edge,產品太尖新了,把玩時可能要付出流血代價。於是想到我們先秦青銅時代的刀劍,是由銅加上錫融鑄,以銅為主,做脊,刺刃部份就用錫。難怪要加上刀劍套。

我也買過一盒鐵皮玩具,那是外國的產品,一盒給小朋友玩家家酒的茶具。玩家家酒的玩具,一般都以磁器為主,因為比較像真;其次才是木料,因為木不會打碎。但我買到的卻是古老的鐵片茶具,是tin tea set,十分漂亮,共有四套杯碟,另有一壺、一糖罐、一奶罐,其中兩件有蓋。這套茶具不是喝茶用的,也不是用來喝咖啡,而是供喝巧克力,所以壺和杯子都是直身到底,像MUG形,而茶壺,茶杯的底部則會向內彎。

好吧,還是來開巧克力茶會吧,我請來朋友送我的四位布偶,是從法國Moulin Roty乘巴士來的,我還請他們吃很特別的手工小蛋糕。我是否很懷舊,是的,有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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