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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文化資本之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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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2.2018

今時今日,真正富有的人,最大的投資是放在自己及家人的”cultural capital”。什麼是「文化資本」?教育、健康、文化視野和修養,不是一些奢華物質,不是炫耀財富的身份象徵。

《The Sum of Small Things: A Theory of the Aspirational Class》是本有趣的書,作者觀察到一個現象,也搜羅了很多數據,發現”discreet wealth”才是真正又時尚的地位境界。勞力士、Bugatti和LV,已經過時,而且非常中產。懂得又有能力講究的人,不再追求戶口多幾個零,追趕更多的物質財富,卻尋求更豐盛的非物質文明。她提出了”inconspicuous consumption”,一些看不見的消費,如增值識見的教育投資、增進品味的書本/旅行,又或者是為了身體保健的各式消費。

“This new elite cements its status through prizing knowledge and building cultural capital, not to mention the spending habits that go with it.”

富不富有不是我在意的,但”cultural capital”肯定是;Aspirational與否也非我所在乎,但早已喜歡積累有益身心的非物質文明,多過再買一隻錶。有種快樂叫:去非熱點名勝,看新知、學新事。

前不久去了法國酒區Côtes de Bordeaux,因為對它認識不多。世界著名的酒區如波爾多、Champagne、Burgundy去得多, Côtes de Bordeaux,當然喝過,但所知不詳。明明正在右岸的St. Emilion附近,離多爾多涅河和加隆河不遠(Dordogne & Garonne rivers),明明土壤主要是黏土、砂礫、石灰(clay, gravel, limestone),這個產區最優秀的風土,根本和波爾多名區 St. Emilion或Pomerol的一級酒莊相近,為什麼知名度那麼低?

大概因為這產區還算很新,2009年才成立,由四個支區:Côtes de Blaye、Côtes de Castillon、Côtes de Francs及Côtes de Cadillac組成了Côtes de Bordeaux,Sainte-Foy到2016年才加入。相信香港的飲家,波爾多的sub-region如St-Estèphe、

Pauillac、St.-Julien及Margaux等背誦如流,上面的Côtes隨時一個也不知道。

酒區雖是新成立,但文化深度、釀酒歷史、酒莊世代,卻源遠流長。我拜訪了不少酒莊,有新的、有舊的,新的,可以成立才十年八年,舊的,動輒幾百至千年歷史世代相傳。有些我走進莊園和莊主共進午餐,有些看過葡萄園、酒窖、釀酒過程,晚餐暢談交流後住進酒莊,貼地感受一下酒莊生活。

感受最深是,Côtes de Bordeaux這邊沒有波爾多那邊的高度商業化,專業程度卻不遑多讓。很多莊園,幾百年來由同一個家族擁有及管理,不少家族的成員,選擇親自傳承祖先留下的智慧和產業,而非出售套現。這方水土,早就懂珍惜及培植一種「文化資本」,叫傳承。澳洲諾貝爾醫學獎得獎者、神經生物學及哲學家John Eccles說”To the brains of our predecessors we owe all of our inheritance of civilization and culture”。

Côtes de Cadillac區的Château Lamothe de Haux,莊主Maria和Damien Chombart,夫妻檔承繼了六百多年歷史的莊園,過去幾代都是由女兒傳承,姓氏轉了,但血脈依然。酒莊經歲月洗練,依然古韻典麗,走進莊園的飯廳,我和他們共進午膳,French Chef at the table,每一道菜,專配他們的酒。以他們女兒命名的Château Lamothe de Haux 2017 Valentine Bordeaux Blanc,清新爽朗,充滿熱帶水果的稚氣,又有荳蔻的香料味,我喜歡那不拘小節的輕快,配帶子carpaccio加一抹血橙及烤果仁,是主廚心思。我覺得任何一天任何時候喝它,配海鮮或成熟的brie、camembert或Mont d’Or都出色。

還有 Château Lamothe de Haux Première Cuvée,黑果子瑰麗豐饒,橡木的淬鍊恰到好處,酒體圓潤也有深度,我們那天配烤豬柳,想像得到拿來配牛扒或燒鴨,會合上眼讚歎。

但真正亮點,是他們的私釀甜白酒,很可惡的:沒label,不賣,自用,我可以告訴你,真的可以媲美D’ Yquem,盲品的話,鐵定令不少人側目。

你不能想像,他們的酒售價之相宜,Valentine和Première Cuvée,港幣百多及約二百大洋可以了,絕對超值。我稱之為「米之蓮一星」的好酒,名氣不太大,但品質極好,懂得欣賞它,是另一種低調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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