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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妙妍專欄:老師,多謝你提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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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2018

教了這一班才個多月,我已經想辭職了。

升上四年級,連二年級的水平也不如,學生根本無心向學。我最討厭上課,全班猶如玩「123紅綠燈」……每當我背着學生寫黑板,談話的談話,離座的離座,拋文具的拋文具……我轉過身來,馬上回復平靜;回頭要寫黑板,大家又再造反。

有的學生更把教具藏起來戲弄我,又給我改花名:「噓!李XX來了!」

真是小學雞!我好歹都是專科專教,更是碩士畢業。我一向教高年級,教精英班的,現在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只是開罪了愛擦校長鞋的科主任罷了,竟然要我教最差的一班!

除此以外,這班平日喜歡像上街市買菜般跟我講價:「四百字我寫不來,三百字可以嗎?」「背整課書好難啊,不如分三次默啦?」「今天太多功課,下星期一交吧!」

結果當然是欠交、交白卷、錯漏百出……還嬉皮笑臉,滿不在乎:「留堂咪留堂!」「肥佬又點啫?」

被責罰的反應,不是不屑就是不忿,絲毫不知反省,不懂尊師重道為何物!不過,班上有個叫小霞的與眾不同。她鄉音未改,天性多嘴。每趟我指責她,總會對我說:「李老師,多謝你提點我!」可惜不久又故態復萌。

有一次,小霞在課堂上不停插嘴,屢次警告無效;我氣得拿出一卷膠布,貼一個大交叉封住她的口。旁邊幸災樂禍的同學在咔咔笑,小霞閃亮的大眼睛卻向着我眨眼。一會下課鈴聲響起,我撕去小霞嘴上的膠布,她立刻微笑着說:「謝謝你提點我,李老師!」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自此我嘗試改變策略,集中留意和稱讚小霞上課沒有插嘴的時候。漸漸地她開始有改善。奇怪的是,有幾個同學都好像收斂了。於是我把全班的名字貼在黑板一角,每堂畫星星符號,嘉許守規矩的同學。隨着畫的星星不斷增多,課堂上的氣氛也愈來愈好。農曆新年假後,小霞沒有再回來。聽說她家裏發生變故,已退學回鄉了。她給我留下一張卡,稚嫩的筆迹寫着:「李老師:我覺得我這個學期進步了,因為我更喜歡自己。多謝你教導我!」

從那天起,我不教中文,我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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