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孟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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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暉
食藝談
吃素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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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9

據《萬曆野獲編》記載,嘉靖皇帝熱中吃素,但吃素的時候卻又作弊!

這位皇帝即位之後勤於政務,一度創造「中興」局面,但後期卻變得荒淫愚妄,成了著名的昏君。他崇信道教,迷信丹術,妄圖長生不老,居然從大批年輕宮女身上採集處女經血,用以煉製丹藥,結果引發宮女謀殺皇帝的「壬寅宮變」,差一點被宮女們勒死。受過這番驚嚇之後,嘉靖便轉移到西內的萬壽宮(今中南海內)居住,然而,御膳房設在紫禁城裏,距離西內頗遠,嘉靖就以此為藉口,乾脆讓親信大太監們輪流供膳。這些太監都各自設有小廚房,變着花樣諂媚皇上,沒有任何管束,不受任何限制,相比御膳房,自然更能滿足嘉靖的嗜欲。

不過,嘉靖沉迷於修道,很多日子都要齋戒,太監們必須想法進奉可口的素菜。偏偏嘉靖又覺得真正的素菜不好吃,於是太監們便想出了個詭計,用各種雞鴨豬魚熬成濃湯,再過濾為清汁,然後用這些葷汁下在菜裏,讓所謂「素饌」帶上肉味。經過捉迷藏一樣的變戲法,嘉靖才對齋餐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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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肉湯來煮素食,齋口不齋心也!

也許與農業發達、農作物種類豐富有關,在中國歷史上,無論信佛還是通道,都講究吃素,一方面是戒殺生,一方面是相信吃素養生。不過,並非人人都足夠意志堅決,於是花式的作弊手法就出現了。據說,有些貴婦人熱中去佛寺參加佛事活動,其間自然會在寺內吃素齋,可是又覺得純素的餚饌難以下嚥,就帶上自家善於做飯的女僕,到時在寺裏由女僕做出齋飯來吃。這些女僕事先會把潔淨的白布巾浸在肉湯裏,然後晾乾,到了作佛事那一天,把這種布巾假充餐用清潔布,混在餐具中帶入寺內。及至做飯時,把它下入水鍋內煮一煮,一鍋肉湯就出現了,然後就可用此般肉湯烹調各種「素菜」,讓矯情的貴婦人們表演偽善。

不過,如此投機取巧的不虔誠行為,卻也催生出古式的「濃湯寶」,人們把這種浸湯布用於旅途,就此解決路程上的就餐難問題。晚清時,杭州有一位人稱「潘廚子」的名廚,重臣楊昌濬擔任浙江巡撫的時候很賞識他。後來,楊昌濬轉往西北做官,臨行前,潘廚子帶了幾匹粗布獻上,讓楊昌濬很吃驚:「粗布能有什麼用?」潘廚子回答:「小人的這幾匹布是浸過雞汁又晾乾的。大人您帶上它們,到了西北,也許會在荒僻地方歇宿,那時肯定難以找到佳餚。只要把布剪下一寸見方的小片,投到沸水裏,馬上就能形成一鍋雞湯啦。」楊昌濬依照其言而行,果然效果特別好,不禁對潘廚子的慧心讚賞不已。

吃齋時自欺欺人,結果催生出便於攜帶的旅用即溶湯料,真是「猜到了開頭,卻猜不到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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