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舖，好像拋下了固有包袱，讓舊茶樓彷彿有了新希望。現時空間用法跟過往截然不同，世界盃期間破格試行二十四小時營業，晚市過後同一層樓變身球迷據點，大熒幕直播賽事，老茶客與後生仔一起看直播。茶樓最近亦辦了一場「夜光陀螺戰場」限定活動。也許地方大了，用途隨時段、隨活動流動，沒有規定某個角落只可做某些事。

陸羽茶室卻有不一樣的模樣。同樣是老字號，同樣面對老客流失、租金與人手壓力，陸羽沒有結業，也沒有把整個空間打開重新分配。背後約二十位老闆─部分已年過八旬─只是坐下來，決定要不要加開酒吧，但這個決定足足商討接近兩年，而最後的變動，僅限樓上那一層。

日暮時分 歲月定格

中環士丹利街的斜坡上，白晝與黑夜的交界總是來得格外分明。午後四點半，陸羽茶室地下大堂的茶客陸續散去，酸枝木椅被輕輕推回原位，字畫屏風之下歸於平靜。對於一間走過九十三載春秋的老字號而言，這樣的作息本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節奏。

微醮深宵 一盅兩件

自今夏夜幕低垂開始，一樓雅座換上截然不同的神態─昏黃燈光映着山水字畫，音樂裏夾雜冰塊撞擊搖酒器的清脆聲響。

這座見證香港飲茶歲月流轉的百年殿堂，在一樓開闢名為「陸羽茶酒」的隱藏式酒吧（Speakeasy）─熟客才懂得從正門左側樓梯上二樓雅座，不設預約，僅接受即場入座。桌上那張印着紅色格線的點心紙似曾相識，客人落單後，店員手起章落蓋印仔，但今次記錄的不再是早市的一盅兩件，而是一系列特色調酒及佐酒點心。

陸羽茶室行政主管李敬賢談起這座茶樓的歷史時如數家珍，言談間亦難掩欷歔：「香港這幾年的傳統飲食業愈來愈難做⋯⋯我們從一九三三年走到今天都九十幾年，老茶客年紀愈來愈大，有些移民了，有些不在了。」他坦言曾參考外國在餐室附近設餐前吧檯或餐後酒廊的模式。

破冰之路

業務經理吳全忠透露，這個融合傳統茶樓、現代酒吧與經典中菜的「茶酒」概念，在內部足足醞釀了一至兩年。陸羽背後約二十位老闆起初難以打破常規，甚至有八十多歲的長輩股東深信「酒吧都係壞人去的地方」，直到他親自帶老人家上來參觀，看着調酒師專注工作、客羣斯文，該股東才改觀不再反對。面對熟客的詫異，李敬賢也笑着輕鬆帶過：「我啲客咪話：『搞個酒吧？』我話：『飲茶之嘛，飲酒之嘛。』」

修舊如舊 留住靈魂

這場長達兩年的內部溝通，確立了一條底線：絕不能拆改陸羽原有的典雅精緻風格。一樓酒吧區域，裝潢仍是三、四十年代嶺南大茶樓與英殖風格的融合，字畫、地磚座位格局完好如初，酒吧團隊僅在原本備餐櫃檯旁，度身訂造一座與四周酸枝木相融的吧檯。桌布、酒單、燈光換過，氛圍即時轉換，但陸羽的靈魂仍在，茶聖肖像也默然相隨。

柔和的桌燈相伴，茶具成了水杯，高腳玻璃杯裝的則是帶茶香的調酒，裝潢佈景依然古雅，伴客人們在微醺夜色細品深宵茶酒。

這種包容性帶來前所未見的客堂風景。原本在地下飲茶的熟客律師及老街坊，得知樓上有特色茶酒後，也帶着家人朋友上樓一探究竟─長輩喝燉湯、年輕人喝調酒，同坐一桌，各取所需。吳全忠說，這正是他幾番強調「不能故步自封」所換來的生命力。

在吧檯前，有正在細味威士忌與六安茶香的中環商務客；打扮新潮、拿着點心紙拍照蓋印的年輕情侶；戴着老花眼鏡查看點心紙、再抬頭望牆上墨畫的老茶客─新舊交融，正是這座九十三年老茶樓在時代夾縫中摸索出的存續之道。

古有文人雅士品茶讀書，也把酒言歡，茶酒兩生花。讓人感到好奇：若然茶聖陸羽穿越到今日酒室，他會喜歡那帶六安茶香的「南風送」，還是那富龍井香的「龍吟露」？

在傳統飲茶文化裏，茶與點心本是雙生子。正如香港中文大學於一九六八年出版的《A Touristic Guide To Hong Kong》 提到：「The term means to drink tea, and is used by the Cantonese to refer to two light meals during the day…tea is drunk to the accompaniment of dim sum, or small food.」來到深夜的陸羽茶酒，這份「以茶為引、點心為伴」的哲學搖身一變，成為佐酒良配。

深宵夜茶變奏

每逢周五、周六酒吧時段，廚房特意預留部分招牌懷舊點心，待酒客落單後即蒸即炸，分量精巧，不同於早市講求飽腹的大籠大包。一口骰子大小的雲腿威化蝦，配一杯微氣泡的「花窗月」或果酸的「青玉訣」；賣相如叉燒酥的杏甜奶皇酥，甜而不膩，佐 以 帶 果 乾 香 及 花 雕 酒韻的「幸花頌」。最令夜行客驚喜的，是那碗熱騰騰的杏汁白肺湯。當日駐場調酒師形容：「飲完少少酒想飲啖湯嗰個感覺，所以呢個湯非常受歡迎。」濃白鮮甜的湯頭，養生的人受用，對微醺的腸胃也剛剛好。

負責研發整套酒單的年輕調酒團隊，將陸羽的歷史底蘊拆解為兩條風味軸線：陸羽名茶的提煉，與本地百年中式酒廠「永利威」的當代演繹。在這裏，茶與中式酒才是真正的主角。

團隊依白牡丹、香片、六安、鐵觀音、龍井五款茶葉的發酵性格，反覆試驗萃取茶香：輕發酵的白牡丹與香片製成花香氣泡茶；半發酵的鐵觀音以羅望子、青蘋果甜酒襯出深沉茶韻；醇厚的六安低溫慢浸入威士忌，帶出木質回甘；研發難度最高的龍井馬天尼「龍吟露」，調酒師形容挑戰在於「令龍井香氣由頭貫徹到尾，尾段帶淡淡回甘」。

永利威中式老酒風味濃烈厚重，每批次差異較大，調酒師形容：「風味不夠強勁是做不出來的，一淡就會被完全壓過去。」團隊以五加皮替代苦精，調出中式Negroni「五味迴」；以洛神花玫瑰茶、荔枝柔化玫瑰露，做成蛋白泡沫雞尾酒；再以陳年花雕的醬香微酸，拉長白蘭地與杏桃酒的木桶醇香，交織成「幸花頌」。

陸羽名物杏汁白肺湯，化身為撫慰深夜腸胃的解酒良伴。奶白濃郁的湯頭與精緻小巧的點心相伴，展現深夜茶室溫潤細膩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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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追求業務「爆炸式增長」

綠恒生態旅遊總經理謝宇德指，本港目前以生態旅遊作主要定位的同業屈指可數。以其公司為例，主要提供專注於本地深度自然文化之旅及生態導賞，本地客戶佔七成，入境遊客不足三成；其業務亦涵蓋生態主題外遊，亦有部分內地公司與其接洽舉辦團體出遊。近十年，該公司轉換生意模式，陸續減少拼團或散客等公眾報名行程，目前散客業務不多於百分之五，現時以承包本地公司或私人機構的生態旅遊團為主。

他引述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系主任及副教授張定安過去研究指，生態旅遊早於二○○三年沙士爆發之時掀起一陣熱潮，如同早年新冠疫情的情況一樣，很多人因為怕人多而前往郊野，促成當時很多旅遊機構以「生態旅遊」名義在本港自然環境舉行活動，但後來以其當作專門產營運的機構則寥寥可數。

他坦言，過去營運相關業務從來不追求「爆炸式增長」的營業額。「現在看到有承載力壓力、問題的地點，基本上都不是我們會想做生態旅遊的地方，因為看到承載力那麼差，其實我們也不想。那就回到我們原則性的問題，做生態旅遊有很多限制，所以不該『爆炸式』。」

謝宇德舉例指，過去曾有人問是否可以前往果洲群島與赤洲，而根據世界地質公園及漁農自然護理署的遊覽指引，沒有適當碼頭或遊客設施的偏遠島嶼及沿岸地區，地質公園均不建議遊人冒險登岸。故此，其公司已表明不會帶團前往那些地方，謝絕這些生意。「業界也要掌握一下，哪些是法規、哪些是守則、哪些是自律的『原則性理解』，這些都要釐清。」

謝宇德樂見近年更多人開始思考及討論本地生態旅遊的走向，希望公眾不要以單一或負面角度看待本港生態旅遊發展。他不諱言有些問題多年來一直存在，只不過如今才成為焦點。「有些國家的生態旅遊體系很成熟。因為別人討論得多，他們難道不用面對問題嗎？一樣會有，但他們肯討論，肯從多個角度去思考。而不是像大家只在網上寫幾句不負責任的話。」

生態需要在地人文文化

生態教育及資源中心總監程詩灝早於一九九六年在港推動生態旅遊，及後亦曾赴其他國家推廣，至今已三十年。聊起這個話題，他如此挑明：「嚴格來說，香港尚未真正發掘生態旅遊的深度之處。現階段政府推廣的，只是表面利用生態系統作為旅遊場地，僅此而已。」

他認同若發展生態旅遊，最好先由政府牽頭結合大學科研力量，釐清該地實際承載力，制定一套切實可行的發展策略與執行方案，增加配套。

「我們今日香港個社會，是否一條《野生動物保護條例》，就足以涵蓋所有不同場景、在不同環境條件之下執法呢？我想未必……生態旅遊既然是世界各地都重視的行業，我們是否應該為生態旅遊制定一套專門的法律去處理呢？」

他主張生態旅遊須具備「天、地、人」三大要素，分別是天然資源、地理環境及人文文化。本港具備前兩者，取之作為旅遊要素，惟人文文化方面仍較弱。他以東平洲和大澳為例，兩處地方由於自然資源及地貌不同，衍生出完全不一樣的在地文化。「你將一些現代化的事物放入這個地方，是否則等於發展了這個地方的旅遊？我們的經驗是，把社會上最流行的東西硬塞進去，並不能真正支持當地生態旅遊發展。」

程詩灝提醒，發展生態旅遊同樣要找出那個地區的特色，然後善加利用，「因為他們不懂宣傳，不懂甚麼是市場行銷、甚麼是包裝。我們就用這個概念，把他們的文化和農村特色，用現代語言包裝後推廣出去，讓更多人認識。」有如東平洲最大特色是海膽，惟遊人無法在那裏購買海膽醬離開，因為當地根本沒有人生產。即使這個地方早已被劃定為海岸公園，東平洲居民亦無法在生態旅遊上有極大得益。

喚起保護意識最重要

根據他過往在其他國家推行生態旅遊的經驗，目前不少遊人來享受生態，不止是停留於玩樂階段，更是帶着使命。例如，一直以來，任何人都可以透過拍攝野生動植物、真菌等生物的照片或錄音，上載至由美國非牟利組織營運的全球性公民科學平台iNaturalist，記錄觀察結果，與全球社羣共同鑑定物種。今年初，則有一間國際冒險旅遊公司ExodusAdventure Travels成為全球首家與iNaturalist合作的旅行社，鼓勵旅客在行程中記錄數據，優先填補全球資料庫之中生物多樣性資料不足的地區。

儘管目前有聲音建議以官方包辦旅行團形式來避免遊人破壞生態的行為，他亦坦言，目前無法釐定本地哪些同業屬於合資格的本地生態旅遊營運商。「因為我們沒有既定的法律、學科或考核標準。誰都可以說自己是專業，那誰來衡量甚麼是專業呢？」如今很多生態資訊十分容易取得，生態導賞重點應該在於，如何在帶領的過程中引導參加者加深對保護生態的認同感。

他續指，生態旅遊目前在政府眼中可能變成一種潮流，但要將這個潮流變成主流，仍需很多配套。「我們慶幸香港擁有這些資源。我們要思考的是，該如何持續保護這些資源，讓它們能長遠地為香港帶來經濟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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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人大多於連島沙洲及廈門灣沙灘後方潮間帶挖掘海洋生物，後者範圍之後不被擬議納入海岸公園。

整全保育最重要

綠色和平項目主任夏淳權去年十一黃金周、今年農曆新年及五一黃金周與團隊三度前往橋咀，實地視察和統計人流，記錄過度旅遊對當地生態的傷害。他指出，橋咀洲除了有珊瑚魚，亦有全球「易危」物種管海馬，同時涉及一大片海岸生態，各物種在整片水域內棲息及覓食。「我們不可以斬件式去做一些保護措施，因為珊瑚魚不會知這條界在哪裏。所以如果政府真的要做好生態旅遊，應該要將整個島、整片水域納入海岸公園範圍，才可令橋咀洲生態得到整全保育。現在斬件式劃界，東一忽、西一忽，其實會令整個保護力度大打折扣。」

來往西貢及橋咀島的街渡班次頻密，平日大約每三十分鐘一班，船程時間二十分鐘則可抵達，假日人流十分高。

漁護署向外解說的理由是橋咀洲東南部及北部雖亦有珊瑚分布，但位於較偏僻或訪客稀少處，未顯著受遊客壓力，環境及生態局副局長黃淑嫻則稱「無咁有代表性」；而廈門灣為憲報泳灘，不宜納入海岸公園。夏淳權則認為，以上說法反映政府應對過度旅遊的「應急思維」。過往他一直倡議「先保育、後旅遊」原則，促政府先進行生態基線調查，再根據物種習性及其脆弱程度，制定相應的管制措施，並立法明確規範行為，令執法人員有法可依；這樣才能在保育之餘，兼顧旅客的環境教育體驗。「我們首先要預防於未然，而不是每次當發生破壞的時候才去補救，或者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如果每次破壞的時候才來補救，其實是本末倒置。」

熱門旅遊景點多屬官地 缺乏跨部門政策框架

他表示，過往考察時發現很多遊客攜帶金屬工具及器皿在橋咀洲南面廈門灣泳灘後方的石灘挖掘海洋生物，包括海螺、海參和海膽；但該區非康文署戶外泳灘，亦不是郊野公園範圍，今次又未納入海岸公園，沒有相關法例保護生態及監管遊客的康樂活動，屬於「冇王管」狀態。

今年二月綠色和平發表《先法制遊：香港生態旅遊熱點危機研究報告及建議書》，揭發全港有二十二個具生態價值的郊野或海岸地點缺乏法例保護，卻獲政府廣泛宣傳為旅遊熱點，橋咀洲就是其中一個。

【港式生態旅遊源起】最新官方用語由「生態旅遊」 變「綠色旅遊」 環保團體綠色和平揭22個熱門郊遊地點「冇王管」

當中二十二個地點之中，共有十三個主要土地業權屬於官地，包括塔門、水口、下白泥、南生圍等等。報告提及，地政總署負責管理官地，主要職責為處理非法佔用官地及傾倒建築廢料及規劃署的《城市規劃條例》監管違規發展，無法針對多年來的過度旅遊問題及破壞行為。報告同時指出，現時漁護署主要管轄範圍僅限於郊野公園、海岸公園及《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第170章）劃定的限制地區範圍，對於其他自然環境及高生態價值地點，其保育與執法權限極為有限。

夏淳權表示，面對過度旅遊危機，本港急需一套由政策局主導、跨部門協作，且以生態保育為優先的全面政策框架。以廈門灣為例，泳灘歸康文署管理，垃圾處理屬食環署職責，珊瑚保育則由漁護署負責，各部門各司其職，卻缺乏跨部門政策框架令各方有法可依。

夏淳權直指目前本港自然環境面對「重宣傳、輕保護」的情況：當一個地方生態價值很豐富的時候，政府不斷去宣傳，吸引遊客前來，但卻無相應法律或管理措施阻止破壞行為出現，「其實變相等於政府吸引人去破壞環境，這個做法其實並不是以一個生態旅遊的角度推動，反而是一個大眾旅遊的方式去推動生態旅遊。」他強調，生態旅遊應是一個重視深度體驗，結合當地文化及自然環境的可持續旅遊模式，「因為一旦生態破壞，遊客見到都不會想再來。」

「遊客慕名而來欣賞自然生態， 卻目睹環境遭破壞， 只會感到失望， 不會再做回頭客，下次不會再來。所以一旦生態旅遊沒有生態， 亦都沒有旅遊。」──綠色和平項目主任夏淳權

他續指，政府推行生態旅遊政策的前提，必須先釐清究竟想為遊客提供甚麼樣的體驗。因為單一的政策或管理措施，往往不足以應對現今的過度旅遊問題，「預約制或許能限制人流，但我們更應思考如何優先保護當地生態，確保生態環境得到妥善保育。這正是生態旅遊的核心考量。單靠預約制這類人流管理措施，或難以應對過度旅遊帶來的危機。」

他形容目前本港生態旅遊處於「三無」狀態：無定義、無政策原則、無諮詢，導致政府偏離生態旅遊原本「先生態，後旅遊」的核心原則。香港兩年前《香港旅遊業發展藍圖2.0》已表明要發展「生態+旅遊」，兩年後的今天仍然沒有一個定義及原則，「明顯可見香港推動生態旅遊落後於國際」。

夏淳權表示，政府可以先參考聯合國設立的生態旅遊原則，並因應本地情況取長補短。綠色和平建議政府至少設立以下三大原則：一、生態保育優先；二、提供環境教育機會予旅客；三、當地旅遊收益回饋予當地社區及環境；並依據當地情況及基線調查結果制定相應管理措施，生態旅遊才可長做長有。

日本和深圳怎樣做？

日本早於二○○八年已實施《生態旅遊推動法》。該國地方政府如有意推動生態旅遊，可以組織一個「推進協議會」。此協議會成員涵蓋政府人員、旅行社、導賞員、專家、土地業主、居民等，各方共同商討並制定一份「生態旅遊推進全體構想」計劃。計劃內容通常列明推動生態旅遊目的是想保護哪些自然資源、如何監察自然資源有否受損、如何進行導賞活動、以及有何規則要遊客遵守等等。

一旦計劃獲國家認可，則可以獲得宣傳支援及獲權執法。有需要時可以限制特定自然觀光資源的人數。此等生態旅遊政策的好處是，既尊重地方實際情況，又有國家法律支持，令保護措施不會流於「只是勸喻」，而有真正的執行力。夏淳權以此為例，日本制定規範之餘亦強調自然資源保護的總體概念，業界、不同政府部門以至當地社區都有一個指引跟隨。

近至鄰近城市深圳，大鵬半島國家地質公園採用「封閉管理」策略，今年一月，因「望郎歸」區多次發生致命意外，管理處依據《國家級自然公園管理辦法》正式對該未開放山域實施「封閉管理」，禁止擅自進入。颱風、暴雨、強降雨或地質災害風險較高時，管理處會即時發布通知，臨時封閉登山道。他認為政府可以參考類似做法，以政策作為背後支撐，因應情況不斷調節管理措施。

除了「封閉管理」，分區管理亦是另一辦法。澳洲海洋科學研究所自一九八五年起於大堡礁海洋公園持續進行長期珊瑚礁監測計劃，透過調查掌握不同海域的生態特徵、敏感程度與代表性生境，從而劃分出不同程度的保護區域。在高度敏感或具重要生態價值的地方，當局劃設了嚴格保護區。當中包括「保存區」（Preservation Zone），原則上禁止一般遊客進入；以及佔海洋公園約三分之一面積的「海洋國家公園區」（Marine National Park Zone），全
面禁止釣魚與採集活動，僅容許非消耗性的觀賞與科研行為。至於生態敏感度相對較低、或經評估可承受一定程度活動的區域，則劃為一般使用區、生境保護區或保育公園區等，容許適度的遊憩、浮潛、潛水及有限度的漁業活動。這套制度至今已運行逾二十年，之後持續透過長期數據檢視其成效。

「生態旅遊不是單單靠宣傳就可以做到，反而有很多具體措施，其他國家或城市已經實施中，香港已經落後他人步伐。」夏淳權說，生態環境一旦破壞則難以逆轉，政府應該採用預防思維推動生態旅遊，尤其香港自然資源非常豐富，「如果政府往往採用殺雞取卵方式，我們自然資源很快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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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港海岸資料

部分地區和海洋生物不受保護

五一黃金周期間，有旅客於西貢火石洲海域潛水並採捕海膽食用，在社交媒體「小紅書」發文分享後，被本港市民口誅筆伐。漁護署回覆查詢指，火石洲的海岸範圍不屬於郊野公園、特別地區、海岸公園或海岸保護區，意味署方無法執法。

署方回覆本刊查詢稱，火石洲的陸地範圍被指定為甕缸群島特別地區，由於設立郊野公園或特別地區的目的主要為保育陸上生境，上述特別地區並不包括火石洲及其附近的海岸範圍，故遊人在相關海岸範圍捕捉海洋生物並不受《郊野公園及特別地區規例》（第208A章）規管。亦即就算生態地點被納入為郊野公園範圍（例如鹹田灣），該處海岸發生的康樂活動無法被規管。

漁護署亦指出，《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第170章）下「動物」的定義並不包括魚類或海洋無脊椎動物。因此，遊人捕捉魚類或海洋無脊椎動物並不受此條例規管。

目前其實仍有《漁業保護條例》規定任何人在香港水域進行捕魚活動，不得使用破壞性的捕魚方法，包括使用炸藥、有毒物質、電力、掘採器具、抽吸器具或拖網器具。然而，如沒有使用或借助任何捕魚用具捕魚及捕捉海洋生物，則不觸犯此條例。

《郊野公園條例》 遇海水即失守

另以橋咀洲為例，它屬於世界地質公園的一部分，陸地範圍早於一九七九年就被劃定為橋咀郊野公園，然而地段只要觸及海水，防線則會打破，該處遊人行為亦不受《郊野公園條例》保護。彭莉恩不諱言，這是海岸保育長久以來存在的結構性問題，「這是一個fragmented（碎片化）現象，所以我們覺得區域性保護（整個地區保護，而不是只保護小部分生態敏感區域）是比較好的方法。」

目前香港的海岸公園及海岸保護區總面積只佔香港總水域面積約百分之五。二○二一至二○二五年間，漁護署就違反《海岸公園條例》（第476章）提出檢控的個案數字為七十三宗，當中包括在非指定碇泊地點下錨、非法捕魚、非法搜集海洋生物等。

沙頭角海鹽灶下村後之風水林、米埔沼澤區及毗連的紅樹沼澤、內后海灣的潮間帶泥灘及淺水水域，以及南丫島深灣沙灘及海灣，這些地方被納入《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當中「限制進入或處於其內的地區」。當初政府選定以上地方作重點保護，主要理由是「保護生態高度敏感地帶，減少人為活動對野生動物、越冬候鳥及遷徙水鳥繁殖、覓食與棲息地的干擾與衝擊。」

海岸公園及限制地區之外的香港海岸，就不值得保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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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多人，我自己一個做不來……亦都不是對我自己很有利潤，所以都不是很想（太多人過來掘蜆）。」

【水口灣】

位於南大嶼的潮間帶沙坪，水退後範圍達三十公頃。沙坪坡度平緩，海浪帶動造成波紋狀的凹凸地帶，水窪倒影呈現「天空之鏡」景色，是香港獨有地貌。除了有紅樹林外，由於屬淡水河與海灣交界，孕育出招潮蟹、鰕虎魚、灘棲螺、文蛤、三角蜆等超過一百八十種物種，為馬蹄蟹的重要育幼場，具極高生態價值。

香港觀鳥會去年發表的《大嶼沿岸鳥類基線調查報告》指出，水口泥灘是本港少數位於后海灣以外的重要潮間帶，為遷徙水鳥提供關鍵停歇生境。惟掘蜆、觀鳥等人類活動在春季及秋季遷徙高峰期對水鳥造成明顯干擾，錄得二百宗干擾事件，引起逾千次起飛反應。

水口村村民有五百餘人，一半村民已搬往市區居住，大多房屋已租借給外籍人士。榮老闆為水口村陳氏家族第九代原居民，小時候父母捕魚及耕田為生，童年時代他也曾在泥灘掘蜆。年輕出外打拼後，八十年代回到水口村隨兄長經營度假屋生意，及後經營鳳凰士多逾四十年。

曾經一間本地雜誌記者前來，問起水口村特色，榮老闆因而介紹泥灘，未料報道出版後引來熱烈回響，一周逾百人前來潮聖，其後愈來愈多，有時甚至有過千人來訪。「後來愈來愈多人湧入沙灘，他們都不會自備工具，他們就問我們租工具。」榮老闆亦隨之擺放掘蜆工具供遊人租借，惟他當時並非想靠推廣別人掘蜆作為生意來源。

疫情過後，掘蜆人數開始回落，直至今年五一假期又迎來高峰期，水口泥灘單日出現四百人，據榮老闆觀察，遊人大多為內地自由行旅客。「他們不會上來士多租工具、吃東西或買汽水，他們掘完蜆就走。」巴士站擠滿人頭，巴士公司屢加開班次疏導。

榮老闆說，由於水口村和泥灘有一段距離，基本上遊人前來不會對村民造成影響，「唯一的缺憾就是沙灘上的蜆變少了，我們村民自己去玩，也找不到很多。」

蜆少了，大小也不如以往了，「現在只有一半大。以前成個碗咁大。現在沒有了，大概有六成左右大小……但像以前碗口大的蜆，已經絕跡了。」

榮老闆指，從前村內的婆婆去掘蜆，一小時已可滿載而歸，現在要兩個小時才可以掘到相同分量。

「我看得很開， 沒甚麼所謂。我們本來就開士多， 多人當然開心， 但又不希望宣傳、摧殘泥灘。為何呢？ 很矛盾， 做生意當然希望客人多， 但有時必須取捨。」──鳳凰士多老闆陳就榮

見證生態改變 加入保育工作

數年前，曾經有旅行社嘗試與榮老闆接洽，合作推廣掘蜆活動。旅行團過來，他只需提供工具及儲物租借服務，加上遊人會在此補給飲品及食物，他每次可賺數千元。然而，榮老闆一口拒絕邀請，他一臉淡然地說，不想透過掘蜆取得利潤，「否則上百人湧進來，那泥灘沒有命了，所以不想做到如此頂點……推廣生態當然好，但如果純粹是以掘蜆為賣點做，我就不是很贊成。」

部份遊人使用翅口鐮採挖體型較大的沙白，屬傳統專用工具。在當地的圍頭話中，「翅口」指的就是沙白。

榮老闆提供的膠筒上貼有WWF「掘蜆八大守則」

他曾見過有人為了迅速找出蜆的位置，攜帶強力吹風機去泥灘，方便吹走表面沉積物。榮老闆看在眼內，慨嘆如此做法對泥灘的殺傷力太強了。「不宣傳了。既然要做保育，也參與保育了，怎麼還能宣傳這生意？」

為了避免更多遊人湧入水口村遊玩，老闆去年暫停營運多年的短租度假屋服務，目前他擁有的單位已長租予他人。「現在多人在泥灘掘蜆，反而我們未必會得益。」榮老闆覺得，水口村這個地方若要發展生態旅遊，必須先投放資源教育遊人保護這個地方。

榮老闆回憶道，水口泥灘後方那條涌從前有十尺深，從前漁民、艇家在那聚集，當作避風港；隨着漁民活動減少，山林高地沖下來的泥沙長年累積推高河床，如今深度只有一米多。

如今涌道仍可見部份鳥類淒息

「如果強力執法，村民可能會反感。例如我可能一個星期才去泥灘，或者兩個星期才去一次。你不讓我掘蜆，那又說不通。」

泥灘沒有洗手間，過去曾有人直接在泥灘附近的叢林解決，後期曾有人提出在泥灘興建一個廁所，榮老闆強調，村民對此其實感到很反感，

「如果在沙灘蓋廁所，會吸引更多遊客來使用，反而造成不便，破壞環境。」

WWF收集水口村居民意見，製作壁畫反映社區對水口的願景，圖畫顯示村民希望遊人降低聲量、進行夜行活動時電筒不要照入屋內等。該壁畫位處鳳凰士多附近。

蜆類密度下跌六成五

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由二○一八年起進行生態調查，追蹤水口沙坪上蜆類及馬蹄蟹的數量變化。從二○二四年開始，他們利用物聯網裝置，包括水位探測器、訪客計算器及隨身定位器，收集環境及訪客流量的實時數據。

根據WWF在水口沙坪收集的七年實地數據，自二○一八年以來，該處整體蜆類密度急劇下跌六成五。該會亦於水口沙坪錄得超過六百次馬蹄蟹分布紀錄，當中超過九成屬於瀕危的中國鱟幼體，顯示水口沙坪依然孕育為數可觀的幼年馬蹄蟹。

水口泥灘也是香港少數的幼年馬蹄蟹育幼地，包括圓尾鱟和瀕危物種中國鱟。圖顯示馬蹄蟹模型。

該會亦透過向掘蜆遊人派發追蹤器，每五分鐘記錄他們的位置，分析結果發現，幼年馬蹄蟹的棲息地與休閒活動區域有百分之十六的重疊，主要位於沙坪後方、紅樹林附近、靠近河口位置。超過七成的馬蹄蟹分布紀錄集中於僅佔沙坪面積百分之六的範圍內。這種極度集中的分布，意味着即使如踐踏和挖掘等輕微人為干擾，亦可能對其種羣造成毀滅性影響。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海洋保育主管彭莉恩指，不建議遊人為了掘蜆使用大型工具，例如耙子，此行為會破壞沙坪底層結構，「即使不是你目標想找到的生物（蜆類），也可能被弄傷、被太陽曝曬，對整個沙灘都不好。」

彭莉恩參考過其他國家的相似管理措施。有如日本，各都道府縣對當地掘蜆工具尺寸與類型有非常嚴格的限制。以千葉縣為例，指定耙子手柄長度必須在五十厘米以內；茨城縣則限制耙子寬度不得超過二十厘米、爪子長度小於五厘米。如果使用了違規工具，即使只是自行食用，也可能被視為非法捕撈而面臨罰款。除了工具，掘到的蜆仔與蛤蜊如果體型太小也必須當場放生，部分地區禁止捕捉小於三厘米的文蛤及兩厘米以下的花蛤。

WWF量度過萬隻蜆大小後發現，逾一半沙白大小為五厘米以下，該會其後製作蜆尺，提醒遊人大於洞口的蜆才可帶走，希望可以保護至少水口灣一半蜆的數量。

WWF建議遊人使用對沙坪傷害性較小的小型耙子掘蜆

另外，華盛頓州魚類與野生動物部（WDFW）每年對沿海海灘進行夏季資源評估，計算可合法採捕的蜆總量。根據調查結果，再用「收穫率」（harvest rate）計算整季可採集的蜆總數，並規定每位遊人只能帶走指定限額的蜆。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海洋保育項目主任張琋嵐指，如果沙白從小開始一直沒有被掘出來，五至七年時間則可以生長至最右蜆殼的大小，直徑長度可達十厘米。

「如果說一刀切，全香港不准掘蜆，我們又會覺得，會否太絕對呢？等同不准釣魚？所以關鍵是保護好最敏感的地方，這樣做就不難。」彭莉恩說。

生態旅遊應以保育為先

WWF於上月發表的《水口沙坪保育建議報告》建議劃定「生物多樣性管理區」（biodiversity management zone)，重點保護生態敏感的馬蹄蟹及水鳥熱點，同時於「合理利用區」（wise use zone）內容許受控的公眾活動，設立以科學為本的每日訪客承載量上限，配合實時監測及警示系統，防止過度擠逼。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海洋保育項目主任張琋嵐（左） 指，沙坪下方也存在迷你棲息地，「每一層都住着不同生物，有適合牠們住的地方」，翻挖泥灘則會打亂沉積層。

她指出，最理想做法當然是設立海岸公園，並在馬蹄蟹出現區域劃為生態敏感區，該區嚴格限制人為干擾；其餘用地可繼續讓遊人繼續享受自然環境的活動，但掘蜆用具、所掘蜆類的體積大小及數量，則需考慮規管。「現在我們都是以比較軟性的方式去建議遊人，我們觀察到公眾行為已開始改變，挖掘幼年貝類的情況有所減少。但長遠而言，我們很難每年有數十天駐守。」她表示，一個由上而下的政策與行政框架，才能持續推動長遠保育行動。

彭莉恩強調，「生態旅遊」首要原則是保育以及可以令當地社區得益，惟現在政府推行的「生態+旅遊」，暫時未見體現相關原則。「我們覺得香港整體海洋環境或者陸地環境，究竟大家現在知不知道最重要的地方在哪裏？以及它們這一刻有沒有受到適切的保護？然後再想旅遊活動或者其他發展……最好就是當地社區可以參與這件事情的運作、可以獲得賦權、可以與這個地方有更多聯繫，他們亦可以參與這裏的生態旅遊。」而這些生態敏感地區是否有適當的法規來保護，仍是一個需要探討的問題。

「大家不同持份者，如何保持資訊溝通準確、適時，以及互信呢？我們一直都很希望，不論是公眾、持份者，以至政府，資訊交流上都可以及時進行。不要因為一些誤會，令大家理解錯誤，而做不了原本大家覺得可以互惠雙贏的事情。」

水口現時受到哪些保護？

一九八○年首份涵蓋大嶼山南岸的分區計劃大綱圖顯示，水口灣附近的海岸低地及西面相連的林地本被劃為「海岸保護區」地帶。其後因應土木工程拓展署進行的「貝澳、水口、大澳及其鄰近地區的生態研究—可行性研究」建議，部分用地於二○二三年九月十五日改劃作「自然保育區」地帶。水口泥灘目前不屬於香港郊野公園、海岸公園或海岸保護區範圍。

規劃署回覆本刊查詢指，「海岸保護區」地帶的規劃意向為保育、保護和保留天然海岸線及其易受影響的天然海岸環境；而「自然保育區」地帶的規劃意向則旨在保護及保存區內既有的天然景觀、生態系統或地形特色。根據一般推定，兩個地帶內不宜進行發展，土地用途受嚴格規管，准許的用途限於與保育相容的用途，任何填土、填塘、掘土及河道改道工程均須取得城市規劃委員會的規劃許可。

換言之，目前水口灣除非涉及非法倒泥、污染水源等活動，否則挖掘生物行為，暫時無法例可以監管。漁護署在二○一○年至二○一一年就將水口灣指定為「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的擬議諮詢各相關政府部門、大嶼山分區委員會、大嶼山南區鄉事委員會，以及水口村和塘福村村民，並將有關建議及收集到的公眾意見提交予規劃及土地發展委員會審議。環境及生態局稱，在諮詢過程
中，有不同持份者，包括本地鄉事，對建議持強烈反對意見；經審慎考慮及衡量各方意見後，委員會決定不繼續推進該擬議。

擬建教育中心及步道土拓署及漁護署指，二○二○年成立十億元的「大嶼山保育基金」批出的資助支持並落實推行多個針對水口的保育管理協議項目，以及涵蓋水口的科研或教育項目。為進一步提升公眾對自然保育的意識，政府正計劃於水口興建教育中心，加深訪客對該區自然生態價值的了解。發展局去年曾就「南大嶼生態康樂走廊」項目建議提出在沙坪靠岸位置提供步道，讓訪客可避免直接踏進沙坪亦能欣賞水口的景色。發展局答覆本刊稱已於二○二五年四月至七月邀請市場就項目建議提交參與發展意向書，並正分析從公眾參與活動和市場意向書收集到的意見和建議，進行各項技術評估以確定可行性，以完善走廊發展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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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田灣沒有碼頭，搭快艇前往下船時需於海灘淺水處，脫下鞋襪，赤腳走過沁涼的海水，再踏上曬得滾燙的沙灘。

踏上地標舊木橋，一河之隔，已是鹹田灣村落，門口的海風士多由現時老園黎先生的外公開業，至今已有近九十年歷史，除了售賣小食、飲品 及為遊人安排船隻往返西貢及鹹田之外，亦為露營客提供租借帳篷服務。

元旦、農曆新年、五一黃金周，連假發生的生態景點亂象，鹹田灣是其中一個重災區，洗手間洗手盆骯髒淤塞、垃圾四處，黎先生談及此問題，不諱言情況多年前已經存在，「由我出世到現在，它都是這樣大，不過有維修過幾次，你看這沙灘，大得像個足球場。有時擠滿四、五十個帳篷，每個帳篷兩人，就有一百人 了。一百人共用一個洗手間，情況有多糟，可想而知。」

【鹹田灣】

社交媒體標籤　#果凍藍海 #水上小路

約一億四千萬年前，早白堊世時期的糧船灣超級火山爆發、遠古的劇烈火山活動噴出大量熔岩與火山灰，冷卻後形成了西貢一帶世界級的火山岩與六角形岩柱地貌，涵蓋鹹田灣、萬宜水庫及破邊洲等地。

鹹田灣位於西貢東郊野公園內，是「大浪四灣」之一，以水清沙幼的沙灘及寧靜港灣聞名，為熱門行山及海岸活動地點，設有漁護署指定露營地點，沿麥理浩徑第二段步行約兩小時到達，另有多段山路可抵。沙灘後方及周邊潮間帶擁有豐富生態價值。

內地旅行團扎根

環保團體曾經進行實地統計，高峰期鹹田灣營地錄得高達約四百五十個帳篷，黎先生則指，連假經常多人得令他在沙灘走一條直線也難，他認為這裏有如此多露營人士在這裏煮食，應該要有專門處理廚餘的措施：「我覺得（生態旅遊）配套措施不足。你不斷推，但你有沒有配套呢？」他對於政府推行生態旅遊的種種措施，只有迷茫：「沒有與我們溝通過，我們都不知，亦都不知去哪裏問。」

黎先生透露，有些內地旅行團早已長期租用此處某地，用作放置帳篷之用，每周過來則可直接提供帳篷予參團遊客，周末，通常都有十餘至二十個不同旅行團在此紮營，他自己亦見過五十間以上不同內地旅行社在此帶團。

「不說別的，有人受傷，怎樣處理？這裏沒有馬路、碼頭又沒有，水警又過不來，可以找誰？直升機廠。直升機場日久失修……根本沒人維護。」

黎先生認為，直升機場太過殘舊，飛機降落較為危險，憂慮起飛降落時吹起的碎石撞到機翼。

政府上月五日率先於破邊洲實行預約制，鹹田灣為下一個試點。黎先生認為，負責政府部門可與該處店舖商討，考慮令店舖承擔部分預約額度，他說，大部分內地旅行團本身已經與本地村民有合作，「其實真的自行帶帳營過來的遊人，人數未必太多，可能只有三成。很多時候都是一些團體已經放置帳營在這裏。」他相信，政府與店舖合作可更容易控制人流，亦可讓村民有固定收入。

「你說政府推（生態旅遊），我們都知道、亦都感受得到。但的確沒有政府部門與我們溝通過，因為畢竟都是原居民，對這裏的環境或者各方面都很了解。但沒有人問過我們。就算村長也好，亦都沒有人去找我們的村長。」──海風士多老闆黎先生

目前一切尚未有定案，秋天即將迎來下一波露營高峰期，黎先生亦感迷惘。「在這裏、沙灘上，點劃界（規定帳篷數目）？沒有理由劃到一 格格吧？那不是又破壞生態嗎？你都主張不破壞生態、保持原狀，這個預約制到底是怎樣？我都不知道，亦想知道……如何限制（鹹田灣）遊客四面八方湧入來，東壩去破邊洲只有一條路，在路口親截則可，否則難以管理。我自己也覺得很大挑戰。」

黎先生指，據其所知河流前方的沙灘屬漁護署管轄範圍，河流之後只有部份範圍屬於食環署，其他位置屬於灰色地帶，該處的人為活動無法被規管，有些露營人士會在士多附近紮營。

野豬出沒 換來毒藥出沒

鹹田灣沙灘附近有兩條古村落，分別是海風士多位處的鹹田村（溫家村）及後方的大圍村，前者主要是溫氏家族，黎先生媽媽則是鹹田村原居民；後者為雜姓村，黎先生爸爸為大圍村村民。這裏的村民過去以捕魚和務農為生，曾有數百人居住。隨着村民移民海外，商業活動沒落，農地亦已長滿野草，牛隻不再耕田則四圍走，變成野牛。野豬依然常見，有時會衝入士多找食物。

仍住在鹹田灣的原居民不多，兩條村落加起來也不足十人，目前部分村屋已租予遊客，周末會回來度假。原居民之中，共有三家人有養狗，在鹹田灣居住的狗隻共有十餘隻。

去年十一月某一天下午，黎先生飼養的狗狗「齋啡」回到士多之後，頭部一直抽搐，情況持續至晚上。黎先生和一眾村民手足無措，來不及找人帶牠出去看獸醫，「齋啡」已經失去生命跡象。

黎先生本來養有三隻狗，圖為其中一隻。

「齋啡」死亡非單一事件。原本養有九隻狗的Uncle也是這裏的原居民，談起家中五隻狗過去一年先後抽搐而死，他心情差得無法言說：「過去了，不想再提。」

Uncle本身亦是鹹田灣沙灘兼職清潔工之一。去年開始，工作經過沙灘，偶爾發現部分帳幕外放有貌似老鼠藥的紅色藥物，詢問下才得知露營人士為了杜絕山豬而放置毒藥。其後他愈來愈常發現那些藥物包裝。他雖感奇怪，但未有特別為意。

「不單止我的狗，有人帶來的狗隻都曾經誤服，回去看醫生之後救不回。」Uncle無奈道。

「我每個星期上班三天，現在經過帳篷門口又放了這些毒藥，我一定報警。」他的聲音夾雜着懊悔與怒氣。據Uncle所說，漁護署曾派員取走沙灘上的藥物包裝進行化驗。

黎先生補充，野豬經常鑽進露營人士的帳篷內翻找食物，卻不知如何走出來，最終在營內東莽西撞，咬爛帳篷。他曾見露營人士因不滿野豬弄破帳篷，在沙灘上擺放紙兜，內裏放置藥丸吸引野豬進食。

本刊向漁護署查詢鹹田灣自二○二三年至今總共接獲多少宗狗隻死亡事件及相關調查結果。漁護署回覆本刊查詢沒有交代過去兩年數據，僅表示近月沒有接獲發生在鹹田灣的毒害狗隻事件報告，並無備存毒害動物個案和涉案毒藥的分項資料。警方則指，沒有備存鹹田灣放置毒藥毒害動物的數字及資料。

「沒有辦法，救不了牠……牠只有三歲左右，很乖的……」黎先生苦嘆。「老實說，我們的狗，平時我們會提供食物給牠們，外面哪有東西會讓牠們死？這裏也沒甚麼山草藥吃了會死。我們養狗幾十年，從沒發生過這種事。要不是因為打架重傷，或是養了十幾年自然老死。這隻狗才養了三、四年，沒理由。如果只死一隻還不奇怪，但問題是死完一隻，隔一陣子又死一隻，接二連三地死。」

水不清 兼無魚

從小到大，黎先生都在這裏成長，小時候在這裏潛水及捉魚，有感如今鹹田灣的面貌與過去已大不同，水質差了很多，「我們現在落去找一條魚也難。」他對這個地方有無與倫比的歸屬感，靜靜地坐在這裏看海，都可以過一天，「十多年前水很清，看下去能見度有十米，那樣的日子多的是。現在，想找一、兩次看到清澈的水都很難。」

鹹田灣沙灘後方的紅樹林，不時有鶴出現。

他喜歡這個地方，亦心痛這個地方變得不堪，有時看見遊人亂拋垃圾都會作出勸喻，亦曾看見遊人拾獲一大堆螺之後煮熟，最後吃不完棄置在垃圾桶。「我們村民當然也會去捕魚，但我們都會挑選大小合適的才拿，不會連很小的也抓。但他們有時可能出於好奇，連很小的蟹或魚都會找個瓶子抓起來看。」他親眼所見，都會提醒遊人，「太小了抓了也沒用，不如放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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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端午節連假第二天。雷雨剛過，雲層未完全散去，天朗氣清，陽光不至於過於刺眼。上午約十一時，一行十餘人在黃石碼頭巴士站下車。船還未到，牽頭者帶着眾人先去旁邊燒烤區休憩，告知隨團人士之後一同乘搭街渡前往塔門的安排。他們是從內地自行組團來港郊遊的旅客，看見湛藍大海，迫不及待拿出手機「打卡」。

【塔門】

社交媒體標籤　#港版新西蘭 #海上牧場

西貢東北的離島塔門，屬印洲塘海岸公園範圍邊緣，以漁村風貌為主要特色，擁有紅樹林、岩岸、泥灘和淡水河等多樣生境，亦是多種海鳥的棲息地。

從黃石碼頭乘街渡約半小時則可抵達，登島後步行約十分鐘已是觀海亭及大型草地，遊人多於該處露營，目前主要範圍屬於官地。

黃石碼頭候船情況

遊人上船前拍照

和諧未必是自然的事

抵達塔門，他們下船先用碼頭附近的洗手間，再途經海傍街及建於明末清初的天后廟，周圍留影，略過在海傍街擺檔的何氏夫婦。

何氏夫婦檔前擺放着紫菜、花膠、珊瑚草等海味。他們其實是這裏的原居民，兩人已年過七十，過去數十年一直依賴賣海味維生。小本生意，自家製魷魚絲只售十元一包，也讓遊人先試食再購買，卻也無法為他們招徠生意。

內地連假期間的塔門，海傍街頗為冷清。

「冇團，我們根本就沒有生意。有團，香港團起碼整團人都買，現在香港散客都沒有。」何太說，近年來塔門的遊人，一百人裏只有十人是香港人。「以前有香港團，我們一天可以賣到幾千元，現在兩、三百元都未必賣到。」他們只在周五、六及日擺檔，人流每天約四、五百人。然而，試過有一天，夫婦倆從上午七時擺檔至下午五時，只得六十五元生意。

何先生說，從內地來的遊人多是年輕一代，不會購買海味，最多買一份冰菠蘿、買一枝水，「十元一包魷魚都說貴，點做？」

檔口不大，何先生及何太仍擺放圖示，向遊人詳細介紹自家售賣的塔門特產。

疫情時代，港人熱衷於前往郊外呼吸新鮮空氣，她見證旁邊專門營運團餐的新漢記海鮮酒家，每天有數十圍枱生意，全是香港本地旅行團，人流之多連帶何氏夫婦的檔口二人也受惠，螺頭、蝦乾賣得最好。通關後，情況大不如前。「以前賣一日（生意） 好過現在賣一個月。」

二人見證過有七名內地旅客結伴而來，本想在這裏解決晚餐才離開，惟入餐廳後不久即走出，嘴裏嚷着菜品太昂貴。他們之後直接前往碼頭等船，等了好一會才離開。「寧願捱肚餓都不光顧……他們說食物太貴了，來一次以後都不再來了。」何太無奈解釋道，食材送入塔門運費貴，搭船費用又需另計，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水退之時，塔門沿海位置可以執拾到海膽、海螺，甚至鮑魚，數量可達三斤，惟何太指近年因為愈來愈多人在這邊潛水，村民再去執拾已無所獲。

「甚麼都輪不到我們村民拿了…… 以前我們水退可以自己執海膽、螺仔、鮑魚， 甚麼都可以， 現在完全沒有了。」──塔門原居民何太

牛不吃草 吃即食麵

從海傍街上山約十多分鐘，則會抵達山頂觀海亭，那裏可以遠眺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洋，旁邊則是一片大草原。遊人擠滿亭內所有座位，一邊享受海景，一邊從背包取出自己帶備的零食開餐，露營者則開始紮營。

塔門草地與海岸線十分相近，露營人士可輕易走到岸邊遊玩。

未幾，三隻牛聞聲而來，笨拙地咬開地上裝滿垃圾的膠袋，引起一陣騷動。遊人見狀，紛紛拿起手機拍攝影片，有人嘗試觸摸牛角；有人怕牛隻吃了垃圾會生病，幫忙移開地上垃圾；也有小朋友出於好奇，用樹枝逗弄牛隻。

翻找地上垃圾沒有收穫之後，牛隻轉向遊人放在桌上的食物。一眾遊人爭相躲避。有男士見狀，拍打牛隻頭部，亦有人用水瓶拍打牠們的身軀。受到攻擊的一隻牛，怒吼一聲後跑走，兩名牛同伴亦跟隨離開。

「遊客餵慣了牠們！」何太指，六、七年前，牛隻開始啃吃即食麵，甚至為了食物追着遊人跑。然而這裏的牛過去數十年都是天生天養，不用人餵，餓了會自己去找草吃，亦會自己找水喝，一直不需倚賴人類，但現在情況卻大有不同：「揹住袋，佢都搶你嘢食。人類造成的！」

小孩與塔門牛對峙

由海傍街前往草原的路上，沿路有不少告示提醒遊人不要餵食牛隻。

「草地以前很青綠㗎！起碼五年前，全個草地好靚㗎！」復活節假期 ，高峰時間塔門草原佈滿四百餘個帳營，曾有居民放在家附近的柴被偷取，被人用於在草原生火，「燒到些草都死了。」何太怒不可遏，提及早前有政府人員前來勸喻遊人不要生火，但政府人員離開之後，情況隨即故態復萌。

塔門部分草地在遊人頻繁露營之後變得變成了一片枯黃的沙地

「不是不喜歡（ 他人過來露營），而是他們沒在這裏消費，搞到地方很污糟、廁所很污糟。這裏兩個垃圾桶，上面（草原）有八個垃圾桶，他寧願不扔進垃圾桶，扔在大草地……搞到通地都是。」何太曾經在草原上看見衛生巾，甚至有遊客把營地帳篷當作一次性即棄用品使用，把數個帳篷留在草地上之後就離去，最後由清潔工幫忙執拾再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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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國際生態旅遊協會（The International Ecotourism Society）定義，生態旅遊（Ecotourism）是前往自然地區的負責任旅遊，旨在保護環境、維護當地居民福祉，當中包含解說與教育。

該會提出實施、參與及推廣生態旅遊活動人士，應遵循以下原則：
• 物理、社會、行為及心理層面的影響降至最低。
• 建立對環境與文化的認知及尊重
• 為遊客與當地居民提供正向體驗
• 為自然保育工作帶來直接經濟效益
• 為當地居民及私營企業創造經濟效益
• 為遊客提供難忘的解說體驗，藉此提升其對所在地政治、環境及社會現況的敏感度。
• 設計、建造及營運低影響度的設施。
• 尊重社區內原住民的權利與精神信仰，並與他們建立夥伴關係，共同促進其賦權。

聯合國世界旅遊組織自一九九◯年代初期拓展生態旅遊，制定一系列指南，確保旅遊業能幫助保護區（protected area）達致目標，而非削弱其成效。其中一項原則提及生態旅遊通常由專業旅行社為小型團體所組織；而目的地上的服務供應商夥伴多為當地小型企業，因此可為當地社區提供替代性的就業與收入機會。

本港熱門郊遊地點一覽

環保團體綠色和平蒐集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和旅發局的宣傳資訊後，整合被宣傳為與生態相關的旅遊景點，並透過地理信息系統及地圖分析工具與漁農自然護理署（下稱漁護署）圖層進行對比，找出二十二個位於《郊野公園條例》、《海岸公園條例》及《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第170章）法律保護區域以外的旅遊景點。

這些旅遊景點具備最少一個可達性準則，分別是有固定公共交通工具前往或有海上康樂活動公司提供船隻及登岸服務；並且參考漁護署《香港河溪生態價值名錄》、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Sites of Special Scientific Interest，SSSI）、香港珊瑚礁普查及環保團體的民間生態研究報告後，評定為具有高生態價值的地點。

（《明周》製圖；資料來源：綠色和平）

港式生態旅遊時間線

（年份：官方用語）

二〇一七：綠色旅遊

• 《施政報告》首次明確提出與當區共同推動可持續「綠色旅遊」發展，該詞統稱為自然景區的旅遊活動。
• 《香港旅遊業發展藍圖》表明探討開發不同綠色景點，提出改善公眾碼頭、街渡服務，以及前往地質公園的陸上交通連接安排。
• 《財政預算案》撥款五百萬元推行「綠色深度遊先導計劃」，主要目的是支援旅遊業界開發綠色深度旅遊產品。

• 社交媒體流傳塔門草地大量人士露營，男童用營棍打野牛、遊人亂拋垃圾

二〇一八：綠色及生態旅遊

• 《施政報告》指正透過提升香港主要行山徑及碼頭等配套設施，加強發展「綠色及生態旅遊」。 

二〇一九：綠色生活本地遊

• 《施政報告》宣布研究發展北潭涌成為訪客樞紐，以及通往西貢郊野公園和香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地質公園的門戶。
• 十二月宣布推出「綠色生活本地遊鼓勵計劃」，由商務及經濟發展局、環境局和環境保護署牽頭，香港旅遊業議會協助推行，鼓勵市民親近大自然、推廣自然保育及生物多樣性，支援旅遊及相關業界。

• 塔門草地遺下逾二十個被棄置的帳篷；西貢灣仔南營地清潔工人表示五一假期首三天已清理逾百袋垃圾。

二〇二〇 – 二〇二二：新冠肺炎疫情 

• 漁護署因應新冠疫情關閉轄下郊野公園指定露營地點；二〇二〇一年復活節假期塔門石灘與草地可見大批塑膠垃圾，包括膠樽、杯麵碗、煙頭等，山友自發清理，國慶及中秋連假清理約二十公斤垃圾。
• 塔門草地因長期踐踏出現「沙漠化」，牛隻因無草可吃轉向垃圾桶覓食，義工開始定期送草。
• 塔門、東龍島等露營熱點遍怖垃圾，有人直接在草地上直接生火 
• 政府指定露營地點重開之前，居民轉述塔門清潔工指，曾於一天內清理三十包用垃圾袋盛載的尿液，以及大量廚餘與垃圾。

二〇二三：綠色生態旅遊

• 《施政報告》提出開發特色旅遊產品，當中包括「綠色生態旅遊」及「藍色資源旅遊」；北部都會區最東部建設「藍綠康樂旅遊生態圈」。

二〇二四：生態+旅遊

• 《香港旅遊業發展藍圖2.0》提出「生態+旅遊」，積極探討以環境保護和生態旅遊為主軸的大型綜合度假項目。
• 繼續以自然保育和可持續發展原則，致力推動綠色旅遊，包括提升綠色景點設施，如指示牌、地圖牌、解說牌、公共洗手間設施、加水站及打卡點等。
• 善用南大嶼豐富珍貴的天然及文化歷史資源，提供配合區內環境的生態及休閒康樂設施，發展「綠色島嶼旅遊」。

二〇二五：「四山」旅遊

• 「發展旅遊熱點工作組」公布列「四山」旅遊為具體落實項目，涵蓋太平山、鳳凰山、西貢海及大帽山，主題是「咫尺山海、城嶺風光」。
• 《施政報告》建議提升郊野公園配套，以及建造樹頂歷奇、戶外歷史遺蹟博物館及新式露營地點等新設施；亦會探討合適措施，串連鄉郊景點，豐富鄉郊生態遊體驗。

• 橋咀島單日登岸人數逾四千人，大量遊人踐踏珊瑚、挖掘海星、海膽、海參、違法生火煮食、亂拋垃圾等行為

二〇二六：生態保育+綠色旅遊

• 立法會成立「研究『生態+旅遊』事宜小組委員會」，專門檢視生態旅遊資源、政策措施、完善軟硬件配套，打造保育、教育和旅遊兼容，高質量的生態旅遊體驗。 
• 九月公布的《施政報告》以「生態保育+綠色旅遊」作為其中一個建議拓展的「聯動項目」，列明目的是推動保育兼顧旅遊，讓大眾得以親近、欣賞香港獨特珍貴的山野景致。 
• 農曆新年鹹田灣出現四百五十個帳篷，公廁洗手盆被廚餘堵塞、廁格有未沖走排泄物；塔門兩日累計錄得七一宗挖掘或騷擾生物行為。
• 橋咀連島沙洲高峰有三十三人同時挖掘海岸生物，包括蟹、螺、蜆等。

政府起初以「綠色旅遊」統稱所有大自然的郊遊活動，其後改為「生態旅遊」；最新立法會文件則顯示為「生態+旅遊」作為政策主體。本刊記者分別向文化體育及旅遊局、環境及生態局兩個政策局查詢三者定義、核心目標，政策方向不同之處，以及與國際通用的「生態旅遊」（Ecotourism）有何分別。文化體育及旅遊局着記者向環境及生態局查詢；環境及生態局只回覆稱「生態+旅遊」是政府在二〇二四年公布《香港旅遊業發展藍圖2.0》中所提出，並指有關《藍圖2.0》的政策詳情及生態旅遊項目規劃的問題，「可向有關政策局作進一步查詢。」

至於環境及生態局在推動「生態旅遊」的參與程度如何、負責甚麼工作，局方則回覆：「環境及生態局和漁護署一直積極配合相關政策，在尊重生態及保護環境的前提下，適度向大眾展現香港擁有的珍貴生態資源，同時盡量減低過多訪客可能對環境帶來的潛在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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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在城中尋找答案，中環士丹頓街的酒吧Socio值得一看。翻開這裏的雞尾酒單，會發現名字相當有趣，以香蕉皮、菠蘿皮、蠔殼和玉米皮命名─原本會被丟棄的食材，在這裏證明了自己的第二生命。Socio一名，意指連結社區的空間：透過雞尾酒連結店與店、人與人。

雞尾酒Pineapple Skin由中環另一家酒吧Gossip提供的菠蘿皮、浸泡而成威士忌作基調，令傳統的Old Fashioned風味中有夏日清爽、花生醬的濃厚細滑，還有焦糖香甜和五香的微辛。

Socio的概念，源自三位創辦人Amir Javaid、Max Bajracharya及Elton Sherchan的一次閒聊。擁有超過十年餐飲業經驗、 並開設過自家酒吧Finding Daisy的Max說：「我們發現，香港的餐飲界缺少一間真正以社區為核心的鄰里酒吧，於是決定親手填補這個空白。」曾在John Anthony和VEA擔任調酒師的Amir補充：「在餐廳工作時，我看到大量食材被白白浪費。而且，調出一杯好喝的雞尾酒不難，我們想為自己增加一點挑戰性，以綠色環保作為酒吧的獨特性，會更有趣。」

這種由下而上的起步方式，也解釋了Socio日後的營運邏輯。閉環（closed-loop）和升級再造（upcycling）的酒吧概念正在全球興起，例如新加坡的Native嚴格使用本地覓食食材並實行零廢棄；悉尼的Re完全以回收物料建造；首爾的Frose則利用韓國農業剩餘物調製雞尾酒。但這些案例背後，往往有政府補貼或成熟的商業堆肥系統支撐。

Max指出：「歐洲和新加坡有政府補貼和完善的商業堆肥系統，日本有嚴格的垃圾分類文化。但在香港，缺乏有機廢棄物的市政基礎設施，我們只能親手建立自己的供應鏈。」

Amir每天前往各食肆收取和處理剩餘食材。訪問這天，他便到甜品店Butter收集蕉皮。

密集是優勢

沒有集團資源，Socio手上唯一的本錢，是中環這片地理密度。身處中環的Socio，步行五分鐘範圍內就有數十間高級精緻餐廳、咖啡店和酒吧，鄰里之間往往只隔幾步路，運輸碳排放幾乎為零，讓這座城市原本擁擠的缺點，在這裏反過來成了優勢。

當機構層面的減廢仰賴技術投資，微觀層的做法，是把整條供應鏈壓縮進一個街區之內，用密度取代基建。Socio與區內餐廳如La Vache、Roucou、Dough Bros及Zanchee合作，收集過熟水果、蔬菜邊角料、咖啡渣、炸薯條、芝士邊、麵包和泡菜等剩餘食材，轉化成一杯杯充滿創意的雞尾酒。他們刻意避開「收垃圾」的姿態，把自己定位為合作夥伴。Max笑說：「我們將此定位為免費的廢棄物管理服務，還會在雞尾酒酒單和社交媒體上，為他們的品牌作宣傳。」

Socio的雞尾酒酒單上，清楚以圖片和店名標示剩餘食材的來源，既象徵與社區的合作關係，也讓客人在呷酒時明白，許多食材不該被浪費，而是值得擁有更精彩的第二生命。

酒吧開業初期，確實遇到不少挑戰。鄰近餐廳起初對這個概念半信半疑，視之為一個古怪新奇的手段，尤其擔心廚餘再利用的安全問題，或許也生怕影響自身聲譽。三人先從朋友的餐廳Chicano開始嘗試。Amir還記得第一次到半山的Hooked洽談收集蠔殼，對方冷冷地問：「你來幹甚麼？」後來態度才變得友善。他也吃過不少檸檬：「甚至有餐廳告訴我們他們沒有廚餘，這怎麼可能？每個人也會製造出廢物。」

沒有集團背書，也沒有既定的合作框架可以援引，說服對方靠的只有一次又一次上門解釋。經過一段時間的溝通，鄰店終於明白他們的理念。如今，不少食肆更主動聯絡他們提供剩餘物資，並以自己的廚餘能成為獲獎雞尾酒的一部分而感到驕傲。

每天設計菜單

大型機構可以用資本和技術把不確定性磨平，Socio沒有這個條件。中環場地狹小，加上高濕度，令剩餘食材容易變質，必須即時處理。Max表示：「雖然大部分採收為固定的，但我們永遠無法預測鄰店當日是否能提供所需廚餘。因此有時必須主動應對，團隊每天都要根據收集到的材料，不斷重新設計食譜，極考創作力。」正因如此，Socio除了每半年左右轉換合作餐廳、設計出全新雞尾酒系列之外，調酒師的每日即興創作，也就像時令餐單一樣，帶來驚喜和新鮮感。最近，酒吧更與標榜「只用蘋果、水和時間」釀造的英國知名蘋果酒品牌Avallen聯乘，以三款雞尾酒呈現果實從成熟採摘後，其生命週期中的不同風味層次。

三位創辦人對「環保人士」有着清晰堅定的身份認同：「我們先成為實踐者，再做倡導者。」他們日常自備容器享用員工膳食，酒吧內全面禁用一次性塑膠，並為客人提供紙杯作外帶或場外活動之用。Max說：「任何朝向可持續發展的小步，都是對環境的一大步。雖然我們的努力在宏觀上可能是微小的，但仍然感到自豪。」

城市節奏飛快，大眾在疫情期間曾特別意識到永續的重要性，疫情過後卻容易被遺忘。Amir慨嘆：「膠袋徵收一元起不了多大作用，教育才最重要。」Max則認為，隨着食材成本上升和氣候法規日益嚴格，每間酒吧終將被迫採取減廢措施才能生存：「理念會逐漸成為主流，但實際執行仍會停留在小眾。因為高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令手工升級再造難以大規模推行。」

三人未曾因此停下腳步，仍積極舉辦聯乘活動，並常以客席調酒師的身份，前往世界各地的酒吧，展示Socio這套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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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之夜，賞花賞月賞花燈，還要看字看畫解燈謎。

中秋節快樂！願萬家燈火，都能在花燈下人月兩團圓。

謎底：風月無邊

風月雖無邊，燈火尚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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