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書」是經典學術著作《區判: 品味判斷的社會批判》 (麥田出版， 2023；原名La Distinction: critique sociale du jugement, 1979)，國際社會學會（ISA）將其列入二十世紀最重要十大社會學著作，影響力橫跨越不同學科領域，包括性別和種族議題，為其後數十年各種派別的大眾文化分析開闢了全新路徑。

「一人」自然是本書作者、社會學大師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 1930-2002）。

Pierre Bourdieu的《區判: 品味判斷的社會批判》 ( La Distinction: critique sociale du jugement )
原著1979出版，圖為英文版封面，繁體中文版由麥田於2023年出版。

《區判》指出一個人暴富，並不能馬上躋身成上流社會一員。因為社會階級必然限制並「內化」我們的品味，這種品味、想法或習慣，擴展開去，就會成為我們現在常說的「窮人思維」：交甚麼朋友、怎樣度假、去哪裏吃飯……你以為是自由意志，可是作者從許多考察中獲得結論，指出這是身處哪種階級之後被「內化」的結果。儘管喜歡的東西稍有差異，可是，整體而言，同質性很強，大部分窮人很難欣賞歌劇，大部分富人不會喜歡吃快餐店炸雞。

談到品味  我們真的擁有自由意志嗎？

明明不是制度，但那種「內化」，堅固得有如制度，讓最高階級一直繼續享有某種所謂品味壟斷和與別人區隔的優勢。

我們需要徹底打破這種高級品味嗎？即是貶低古典音樂、印象派名畫、收藏古董？還是，我們更需要打破的是「階級設限的品味」；富人可以欣賞搖滾樂，窮人可以喜歡巴哈，富人可以喜歡Frazetta (法拉捷達) ，窮人可以喜歡Edward Hopper、Gustav Klimt或者Kandinsky……「文化資本」自由流動，「品味」出自真正的自由選擇，而不是在不知不覺間成為「階級品味」的奴隸？

Pierre Bourdieu的原著作品，影響深遠，但說到底仍是嚴肅的學術著作，譯成中文，給人的感覺，也是佶屈聱牙，頗難卒讀。

《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可說是《區判》的最佳普及版，管整本漫畫仍如原著一樣，有很多讓人不得不掩卷沉思的部分。

好在這部經典作品最近出了漫畫版，把難讀的地方化為今天 (而不是上世紀七十年代) 的故事，奇妙的是，Pierre Bourdieu的核心部分，也用了深入淺出的方式呈現，沒有迴避，只是用了大眾更容易消化的方式。

富人和窮人如何談論他們的食物

漫畫的故事，由一名代課老師，苦惱於如何向一班高中學生講解Pierre Bourdieu的理論開始……

課堂首先播放的是一段富人採訪影片：富人談她的日常，談她的品味，談如何準備四十人的宴席，談甚麼不耐症和過敏症，談素食，談中年也要保持身材，否則就是不體面……

接着播放另一段基層夫婦的採訪片段：他們談對生活沒有甚麼抱怨，甚麼都不缺，談要怎樣留意產品的食用期限，怎樣用更低的價錢買到同一樣商品，並因此而沾沾自喜……校醫跟他們說孩子太胖，他們卻覺得小孩就是要多吃，他們不會「想」去餐聽吃飯，因為——「一千多元 (按：已換算為港幣) 的冰島龍蝦有甚麼特別，牠還會報時嗎？哈哈哈！」

富人家庭的採訪

基層家庭的採訪

學生的功課，是要回家採訪自己的家庭，本以為這是極為無聊的任務，卻意外發現一些自己之前沒有注意到的「階級品味限制」。

漫畫的高中老師向學生解釋「區判」理論，同時為漫畫讀者上了一堂文化普及課。

「品味是與生俱來的，人各有所好……根據Pierre Bourdieu理論，這些說法都是假的，我們的品來自社會階級，不管是思考、穿衣、運動、食物、投票、度假以至審美觀……這些行為和態度即是『慣習』(habitus)。這是一種無意識、且持久內化的框架，它確保每個人都被社會秩序支配。」

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時裝廣告，潛移默化，讓大眾「內化」了女性當時應有的體面衣著和打扮。

階級  限制了一個人的品味和自由  

「簡單來說，它讓我們渴望自己有能力得到的東西，並且引導每個人把現實的限制，視為自己的願望。例如，如果是成長於基層的人，就不太可能會喜歡歌劇、馬術，還有皮鞋……無產者的品味從他們喜歡的東西中形成，但其實這些是他們被迫接受以及他們有可能買得起的西……例如他們喜歡量多於質，追求實用、方便、易於清潔和耐用的東西。

「他們的品味，更重視功能，而不是外表。」

如何憑攝影判斷你來自哪個階級？

漫畫中沒有提到原著中一個有趣的「觀察」，作者 (在那個時代) 指出，窮人拍照，總喜歡把自己攝進照片裏，證明自己到此一遊，中產階級 (小資產階級) 則喜歡拍沙龍美照，因為前者著重照片的功能性，後著著重照片的非功能性。到了大資產階級 (富人) ，他們甚至覺得攝影只是一種次等藝術。

時移世易，不同階級的品味也集體移動，但同一階級的同質性太高，目前仍然是今天社會學家所無法忽視的現象。

毋庸諱言，Pierre Bourdieu的理論受到馬克思的《資本論》影響，但其「區判」理論一直為後來許多社會學家開闢了各種各樣的道路：性別議題、種族議題、傳統文化議題……

最具影響力和知名度的其中一位重量級社會學大師Pierre Bourdieu，他的理論並不難懂，但普通人要清楚弄明白他的作品也非易事。

自從「區判」誕生，知識分子開始注意到，不彰顯的無形限制或壓迫的確存在。

隱形的「逆麟」  一句「窮人思維」  父親怒不可遏

漫畫去到中段，學生受老師影響，回家問父母如果中了六合彩他們會做甚麼，結果在父母的想像中，他們還是會是維持原來的消費模式，買二手衣服，自己動手做園藝，同時千方百計隱瞞親戚自己中獎，因為「大家會跟我們要錢」，學生忍不住說：「好吧，所以你們甚麼都不會做囉。你們很窮，可是就算你們變得有錢，你們腦子裏還是那股窮人思維！」話剛說完，不知為何感到莫名憤怒的爸爸突如其來摑了兒子一巴掌，打人的爸爸和被打的兒子呆在當場，媽媽也愣住了：「你……你從來沒打過他啊……！」

(延伸閱讀：真人真事  中了六合彩頭獎是否一個詛咒？)

中產階級  羞於承認對某些文化事物無知

根據Pierre Bourdieu的觀察，中產階級面對自己的地位衰落和威脅，慢慢會認為自己應該過簡單的生活，「自自然然」地會喜歡那些傳統的餐點、那些穩重的朋友、那些經典的歌手、那些具有代表性的畫家、同時傾向把文化事物看得過分嚴肅、羞於承認有些文化事物自己並不知道……

不管是老爹的揮拳，還是中產的「簡樸選擇」，他們身在其中，都不明所以。

每個人都為自己「被限制」的生活方式辯護：開始沒落的中產階級，覺得「減法生活」才是有道德感的生活方式，覺得掛一幅名畫的高級複製品也是好的，房子明明只有一個物理空間，卻一如地產發展商那樣對人說這邊是飯廳而另一邊是客廳；這些「慣習」，「慣而習之」，「慣而不覺」，情況跟那些精打細算的基層會選擇買更多廁紙而不是更好的廁紙一樣，亦跟上流社會無法接受創新的現代藝術一樣……

一首音樂是否好壣、一幅畫是否美麗，真的完全出自一個人天生的審美觀嗎？還是我們都不知不覺受到所處階級的影響？當然，審美觀跳出階級的人也是存在的，但那是異數，漫畫中的代課老師稱這為「叛逃者」。

富人最不想改變「品味」  最想改變的人是藝術家

結果，窮人不欣賞現代藝術，富人也覺得討厭。漫畫中的高中老師這樣說：「大資產階級的慣習是，想要維持利於自己的制度，而這同時正是藝術家和知識分子一心想要改變的制度。」

儘管Pierre Bourdieu提到階級的枷鎖，但也提到階級的「叛逃者」——憑自由意志而叛離原有階級，跳出隱形框架，大抵才是他的核心理論。

原來漫畫中高中代課老師，正是農民出生，但因為他自小流露驚人的天賦，家人把他送到大城市讀書，他從此發現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跨越階級的戀情  「有疾」而終

漫畫有一段跨階級的戀愛，十分動人，最後卻因為女友被調戲、男友出手暴揍對方、女友無法忍受男友以暴力解決問題而結束。

漫畫和Pierre Bourdieu的原著一樣，剖析社會問題，十分獨到，堪稱優秀的「病理學著作」，可是，解藥呢，處方呢，似乎還有待大家共同努力研究和探討。

漫畫其實也不易讀，但至少這已經是現存最通俗易懂的《區判》版本了。

不易讀，正是這部漫畫魅力所在。

漫畫中相對開明的長輩正在討論一對跨越了階級的年輕人戀情，可是，那對戀人最終仍然因為一場「調戲」而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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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奈《睡蓮》 (1906) 真迹將於香港藝術館免費展出。

時年七十二的文徵明以東晉王羲之聚賢於蘭亭為題材而繪畫的《蘭亭修禊圖》(1542)，原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詩為無形之畫，畫為無聲之詩。

香港藝術館4月24日起舉行的免費專題展覽「園美生活──中外園林藝術」，除了莫奈的《睡蓮池》(1900) 和《睡蓮》(1906) 真迹，還包括明朝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原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作品《蘭亭修禊圖》，市民到時可入場近距離一睹中外以園林山水為主題的著名畫作。

文徵明是明代最有影響力畫家

談到明朝的文徵明，所謂「四大才子」，很多人的印象可能來自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而且當中又有不少人誤以為，在戲裏醜態百出的陳百祥，飾演的是文徵明，其實陳百祥演的是祝允明，吳鎮宇演的才是文徵明。

當然，現實上的四大才子，絕對不是電影裏的樣子。

周星馳主演的《唐伯虎點秋香》，戲中祝允明由陳百祥飾演，吳門畫派領袖、一代宗師文徵明則由吳鎮宇飾飾。現實上的「四大大才」並不像電影所呈現的，其中文徵明的藝術成就和獨特個性尤其不為一般大眾所了解。

四大才子，或稱吳中四才子，是明朝成化年間吳中地區 (江蘇一帶) 四位才華洋溢的人物：唐伯虎、祝枝山(允明)、文徵明、徐禎卿。唐與文同年，唐比文早出生大半年，兩人志趣相投，十多歲時已結成密友，祝比兩人年長九年，徐最年輕，比唐文二人年輕九歲。論後世知名度，輕浮荒誕、少年得志、人生跌宕的伯虎唐最高，可是論藝術影響力，「生平不二色」的文徵明才是眾人之首。論畫，唐與文齊名；論書法，祝以狂草聞名，文則以楷書橫絕。論綜合而言的書畫藝術成就，文徵明堪稱明朝第一人。

一般人對文徵明的三大誤解

很多人對文徵明之誤解有三：一、只聞唐伯虎，誤以為文徵明僅是一般貨色，而不知他是明朝最有影響力的畫家，子孫人才輩出，弟子各有成就；二、只知唐伯虎行事荒誕，不知文徵明並不如此，文溫潤寬厚、從不納妾，對妻子從一而終；三、只知文徵明溫厚，而不知其狷介孤憤之一面。

英國牛津大學藝術史教授柯律格（Craig Clunas）曾為文徵明寫過一本專門著作，一次在英國上課，他談到明代藝術，有學生問「誰是 (這個時期的) 米高安哲羅 (Michelangelo，又譯米開朗基羅)  」，他意識到學生實際問的是，在那個時空，誰的名字最常被論及、誰與其他所有藝術家都相關、誰至今仍擁有最高聲望，他馬上想到，那個人不就是文徵明嗎？因為文徵明 (1470-1559) 與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米高安哲羅 (1475-1564) 生卒年份幾乎重叠，兩人都享接近九十高壽，藝術創作年期長，影響力巨大，因此有人說柯律格曾說「文徵明是中國的米高安哲羅」，不過，柯律格後來澄清他實際上並沒有這樣說。

後世評文徵明，稱其「人品第一，書畫次之」，推舉其為人正直和溫厚。事實上，文徵明有兩面，一是粗放，一是纖細，畫如是，人如是。他對人有情有義，大部分作品溫潤高雅，但他無法忍受官場腐敗，九十歲時用行楷書寫的《滿江紅．拂拭殘碑》，痛斥「殺死」岳飛的宋高宗，筆意猷勁，淋漓痛快，這正是他狷介粗放的另一面，亦是他能與疏狂的唐伯虎結成好友的原因。

唐伯虎婚姻失敗  文徵明夫妻一生恩愛

文徵明的好友唐伯虎和祝允明，皆尚風流，文徵明一生則只愛一人，就是他家書中常提及的妻子「三小姐」。文徵明十九歲中秀才，廿三歲迎娶曾任兵部尚書吳愈的三女為妻。此後，文徵明九次考舉人不中，經歷貧困，都是這位「三小姐」陪他度過各種風雨和厄困。明朝文人狎妓，自以為風流，相傳唐、祝二人邀文徵明泛舟湖上，突然走出名妓侍酒，文徵明嚇得幾乎掉進湖裏。文徵明與「三小姐」感情深厚，十分恩愛。文徵明五十多歲時，「三小姐」離世，他直到九十歲離世也沒有續弦。對比唐伯虎因受科場舞弊案牽連，士途盡毀以後，與第二任妻子鬧離婚收場，文徵明的感情生活更為純粹和幸福。

文徵明在信末寫「明付三姐」，三姐即吳家「三小姐」，亦即他多年來相敬如賓的髮妻。兩人感情深厚，十分恩愛。唐伯虎的感情道路較崎嶇，首任妻子早逝，續弦的妻子，在他士途盡毀之後離他而去，據說最後陪伴唐的是名妓沈九娘。

四大才子中唯一笨小孩  他的爸爸卻選擇相信兒子

相對於其他三大才子天賦異品，文徵明 (1470-1559) 如錐之處囊中，史書說他「幼不慧，稍長，穎異挺發」。祝允明 (1461-1527) 五歲就能寫「徑尺字」，九歲能詩，文章有奇氣；唐伯虎 (1470-1524) 自幼聰穎，異於常人，能書善畫；後來的徐禎卿 (1479-1511，死時只有32歲) ，「家不蓄一書，而無所不通」，可謂「無書自通」。唯有文徵明，性格內向，七歲才學會好好站立，八九歲連說話也不俐落，後來中了秀才，再去考舉人，九次不中，「人家孩子」唐伯虎跑去考試，高中解元 (舉人中的第一名)，名震天下。

不過，文徵明有一位獨具慧眼的好爸爸。儘管孩子「外若不慧」，他的爸爸文林 (二十五歲時其子文徵明出世，廿七歲中進士，為官清廉，據說精於堪輿易數) 自小看好文徵明大器晚成。他找到一流的文學家、書法家和畫家，來當孩子的老師。《明史》說：「(文徵明) 學文於吳寬，學書於李應楨，學畫於沈周，皆父友也。」文林雖然欣賞與文徵明同歲的唐伯虎，可是他觀察獨到，指出「其人輕浮，恐終無成」，反而相信勤奮敦厚的文徵明「他日遠到，非所及也」。

唐伯虎與文徵明識於微時  後來為何鬧翻？

果然，二十九歲時，唐伯虎捲入科場舞弊，一度下獄，獲釋後士途盡毀，從此放浪形骸。唐伯虎回到家鄉，文徵明屢次鼓勵他振作，唐伯虎不聽勸，寫了一封《與文徵明書》，語帶激憤，一方面描述下獄慘狀，一方面痛斥世態炎涼，轉而寫人生「哀亂相尋，夫妻反目」，話峰一轉，暗示自己與文明徵相識十五年，但好友竟然不明白他遭遇的痛苦以及轉而為文論道的孤憤。書寫到後段，唐伯虎憤恨難平，說自己「可殺不可辱」，即使淪為「乞食」，「豈不偉哉」？最後他是這樣寫的：「僕素論交者，皆負節義。幸捐狗馬餘食，使不絕唐氏之祀，則區區之懷，安矣樂矣，尚復何哉？唯吾卿察之。」意思 (變成廣東話) 大概就是：「我識親班friend，一個二個，冇義氣架。好啦，咁我求下你，將你隻狗啊馬啊嗰啲食剩嘅嘢分埋畀我食啦，唔係我餓死架啦，唔餓死我就好安樂架啦，人生高峰架啦！同你真係無乜嘢好講啦，講完，係咁先。」

據說兩人因此絕交凡十年。可是，兩人後來和好如初，唐伯虎至少寫了兩封信向文徵明道歉。一封信說「古人忘己齊物，等眾辯於鷇音」，即是說以前的人十分大量，爭吵不過等同一些初生小鳥發出叫聲罷了，又指自己因為不會修飾言辭，所以讓人生氣，不過，「牛順羊逆，願勿相異」，意思即是，人人性格不同，望你多多體諒。另一封信更讚美文徵明的「學行」，說「詩與畫，寅得與徵仲 (即文徵明) 爭衡，至其學行，寅將捧面而走矣。」，即是說作寫畫，我們不相伯仲，不過，論到學問和做人，我就不好意思和你相提並論了。

文徵明拒絕寧王招聘  不用裝瘋賣傻逃走

唐伯虎四十多歲時，寧王密謀造反，先欲攏絡天下賢才，於是招聘了唐伯虎等文人效力，文徵明亦同時收到聘書，但他稱病推辭。唐伯虎及後發現寧王陰謀，裝瘋賣傻，當街裸奔，脫離寧王府，寧王造反失敗，唐因及早脫身而避過一劫。

唐伯虎五十四歲時死了，與唐同歲的文徵明一路活到九十歲。

文徵明名震天下  不諂權貴  專幫賣假畫寒士

唐伯虎死時，文徵明獲推薦到北京做官，不過，官場腐敗，文徵明很快就請辭回鄉，專心書畫。那時候，文徵明書畫已負盛名，四方求購者眾，市面亦多偽作。有時遇到有人上門請求鑑定真假，明明是贋品，文徵明每次都說是他親手所畫，弟子不明白，文徵明便說，買畫者富，買畫只是休閒活動，賣畫者貧，靠賣畫餬口維生，沒有必要為了自己名聲而奪人衣食。

冒認文徵明的書畫作品不少，在他默許下，連他的弟子也賣假畫。

文徵明幽默抵死  充滿童心  十分可愛

他有一個弟子，叫做朱子朗，就是賣老師贋品的。朱子朗住文徵明家附近，有次買家遣童子送錢給他製作假畫，卻錯送到文徵明處，文徵明一聽，不以為忤，還真的收了酬勞，笑着跟人說：「我畫真徵仲，聊當假子朗可乎 (我畫文徵明的真畫，勉強去冒充朱子朗的假畫，不知道是否可行) ？」《畫史會要》記載這則畫壇軼時說這件事流傳於外，「一時傳以為笑」。

文徵明不諂媚權貴宦官，不對他們賣賬，但對後輩卻十分親切隨和，經常帶着弟子一起遊山玩水，吟詩作畫，還經常以朋輩身份與弟子談論文藝。有一次他得到蘇軾一幅佳作，便寫信邀弟子彭年一同欣賞。「經時不面，耿耿。適得蘇帖，頗奇，請即過我—賞，就享糲飯，幸勿卻也。」(語譯：很久沒見面了，甚是掛念。正好得到蘇東坡的書法真跡，非常奇特珍貴，請立刻過來和我一起欣賞，順便吃頓粗茶淡飯，千萬不要推辭。)

語氣真摯誠懇，不像師生，更像朋友。

這是文徵明纖細溫柔的一面。

文徵明剛正一面，見於他所作的《滿江紅》，他九十歲時用行楷寫出來，暢快淋漓，氣魄剛健，躍然紙上。這首詞痛斥宋朝皇帝，不假辭色，同時扭轉了當時社會多認為岳飛遭奸臣秦檜害死的主流意見。

《題宋高宗賜岳飛手敕》

拂拭殘碑，敕飛字，依稀堪讀。
慨當初，倚飛何重，後來何酷。
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憐事去言難贖。
最無辜，堪恨更堪悲，風波獄。

豈不念，中原蹙？豈不恤，徽欽辱？
但徽欽既返，此身何屬。
千載休談南渡錯，當時自怕中原復。
笑區區，一檜亦何能，逢其欲。

語譯：拭去殘碑塵土，當年宋高宗賞識岳飛時的詔書還可依稀可讀。感慨的是，岳飛當初受到何等的器重，後來又遭到何等殘酷的對待。難道功成之後，將領就真的變得該死？難道只要事情過去，今天再惋惜，再多說甚麼，也真的毫無意義？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要說，岳飛被囚殺於風波亭，正是一場最可恨、最可悲和最無辜的冤案。

難道那個殺害岳飛的人就不明白，失去國土之痛苦，徽欽二宗被擄之恥辱？應該是明白的，可是，迎回徽宗和欽宗之後，現在的皇位還屬於這個人嗎？後世的人，不要批評皇帝南渡偏安是錯的，當時那個人最害怕的事，正正就是收復中原。可笑啊，世人皆罵奸臣秦檜，其實區區一個秦檜，又有多少能耐？一切，不過是為了迎合宋高宗的心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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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軍萬馬，成本可能只需每秒三元。

演員一閃而過的表情還可以，但為時甚短，並未受太大考驗。

AI生成的中國短劇《霍去病》，蔚成風潮，最近多家台灣媒體報道，《霍去病》推出不久播放量高達五億。導演楊涵涵在微博說，製作時間兩天，成本約三千元人民幣。他更透露這部影片是在 Seedance 2.0 推出前製作完成，作品中所有的影片與圖片，均是透過 360 的漫劇流水線平台生成，然後進行後續剪輯。

AI《霍去病》有多個版本

楊涵涵的短片，目前能在Youtube找到，片長4分23秒，三星期錄得超過17萬收看次數；另有一部同樣名叫《霍去病》的AI 影片，片長22分53秒，一天之內已得到超過10萬收看人次。

台灣媒體所報道五億之數，沒有引用可考據的數據來源，引起質疑，單是其中一套《霍去病》如要在短時間達到五億播放量，難度甚高。

敘事有餘  人物描寫不足

不過，AI生成影片，目前而言，充滿電影感，千軍萬馬，看來輕而易舉，從效果而言，叫人驚歎，可是，就娛樂而言，上述兩部日AI生成《霍去病》縱有宏大場面，亦無法做到扣人心弦，主要缺點為「敘事有餘，人物描寫不足」。霍去病的人物性格還沒有建立，就領兵打仗，觀眾沒有感情的共鳴，戲劇衝突從何而來？所謂主角的勝敗生死，又與觀眾何干？

這可能是劇本的問題，但也有可能來自AI生成影片目前的技術限制。譬如鏡頭所見，角色的表情變化只是一閃而逝，微肌肉表情變化和眼神未能觸動觀眾神經，此外，角色的身體動作和姿態，千人一樣，沒能因角色個性和情景不同而展現微妙變化和差異。

景象壯麗

這肯定是目前日AI生成影片不足之處，但是，相關技術一日千里，或許不久將來，我們會看到真的令人感動的AI影片 (情況可能有點像一九九五年Pixar利用電腦製作的《Toy Story (反斗奇兵) 》)，而不是僅僅看到一大堆運鏡純熟，場面充滿魄力，但手法不見創新且人物個性不彰的流暢畫面。

AI 時代，中國網友經常會用著名歷史人物，例如三國時期人物，作為主題來製作短劇，西漢的霍去病也是當中的寵兒。AI《霍去病》遠不止上述兩部，截至目前有多少套AI《霍去病》亦無法有正式統計，不過以「霍去病」為主題的短劇，整體播放流量一定相當驚人，總共有五億之數亦未可料。

另一套AI《霍去病》，這個群臣陳情場面很是眼熟。

拍攝手法熟口熟面  套路單一

AI歷史劇，很多場面，初見驚艷，可是，多看幾部，發現：皇帝一出現，必然遠鏡推近，臉部大特寫；群臣陳情，也必然是皇帝視角，一字排開；千軍萬馬，必然鳥瞰；到了中段埋身肉搏，就會出現主角騎在馬上手持兵器一路前奔斬殺敵人的主觀視角。畫面千萬，套路單一。無論哪個導演，一用AI，馬上喜歡流動的白雲、陽光下閃爍的水、滾滾黃沙以及不同角色背向鏡頭的剪影……

踏進AI劇年代，也許，我們更需要的不是科技，而是創意。

順帶一提，香港無綫電視串流平台 MYTVSUPER 去年九月破天荒，推出首套完全以人工智能技術生成的偶像短劇《在我心中，你是獨一無二》，合共十集，每集約2分鐘。這被稱為香港首個全AI製作的電視劇集。網上有人評價為「還是有種怪怪的感覺，只能說AI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吧，現階段還是很難替代真人」，也有人說「看來整體表現都蠻均衡的」和「AI代替人類的時代終將到來」。

兩段AI《霍去病》短片連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u1qOSXnQ2M

TVB 去年九月播放AI製作電視劇，共十集，每集其實只有大約兩分鐘。

AI 演員

同一個「人」

仍然是AI演員

AI演員的背影和AI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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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全食，月亮出現暗紅色，稱為「血月」，因陽光在地球大氣層折射，只有紅光照到月球而形成。現象背後有科學解釋。

香港下次月全食，要等到2028年12月31日除夕。下一次元宵月全食，則要等到2072年3月4 日。

明天 (三月三日星期二) 農曆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傍晚7時左右東方低空，將上演罕見的月全食天文現象。月全食期間，太陽照向月球的光線被地球阻檔，無法直接到達，只能透過地球的大氣層產生折射，照向月球，但折射過程中藍光散失 (波長短，易散射)，只有紅光 (波長較長，穿透力強，不易散射) 經折射到達月球，因此月全食期間的月亮並非漆黑不見，而是呈現一種暗紅色，坊間稱之為「血月 (blood moon)」。

元宵看月全食  下次要等46年

全球月全食平均約14個月出現一次，因為只有處於夜晚的半邊地球可見，同一地區大約每3年才能看到一次。「血月」偏遇元宵，可謂「奇逢」，對上一次為19年前的2007年3月4日；下一次則要等到46年後的2072年3月4日。

香港天文台指，香港上空3月3日（星期二）傍晚將出現月全食。若天氣情況許可，市民可以肉眼直接觀賞月全食過程，面向東方而沒有障礙物的地點都適合觀賞這次月食。

今次月食會在月出前開始，因此月亮會「帶食而出」。6:22pm月出。7:04pm整個月球剛剛進入地球本影，稱為「食既」，即月全食開始。7:34pm，月亮位於本影中心，稱為「食甚」，亦是月亮看起來最紅的時刻。8:03pm，月球開始離開地球本影，稱為「生光」。這個月全食階段歷時59分鐘 (不計月偏食階段)。

香港天文台資料

香港天文台資料

元宵「血月」觀看時間表

香港最佳觀賞位置

東面視野開揚地方即可：

• 馬鞍山公園 / 沙田公園。找東面低空無遮擋處。
• 維園 / 北角 / 油塘。能望東面的海邊。
• 大嶼山 / 西貢郊野。找光害較少的空曠處，不妨帶觀星望遠鏡。
• 住宅天台或家中朝東的窗戶或露台。

網上直播月全食  到太空館猜燈謎

另外，天文台表示，市民可於3月3日晚上透過香港天文台、香港太空館、嗇色園主辦可觀自然教育中心暨天文館、保良局顏寶鈴書院和香港青年協會創意教育組的聯合「網上直播」  ( https://www.hko.gov.hk/tc/gts/event/webcast-20260303.htm ) 觀賞是次月食過程。  ( 更新：因香港多雲關係，無法看到月全食，想看直播影片連結，可到台北天文館頻道。 )

香港太空館當晚亦將舉行觀測月全食的活動 (連結：天文觀測 | 香港太空館)，館方先在演講廳舉辦「月食學堂」，向參加者介紹是次月食的階段和相關天文知識；之後會到天台進行「月食觀測」，參加者可目視和使用天文望遠鏡觀測月食。由於3月3日正值元宵節，太空館亦會在大堂特設天文燈謎，以謎會友，共慶元宵。

(活動資料：活動當天6:00 pm起在太空館正門處派發「月食學堂及月食觀測」參加證。每節80人，共3節，先到先得。額滿即止。憑參加證可同時參加「天文燈謎攤位」活動。)

2018年7月28 日，香港出現月全食「血月」。

月全食元宵  本世紀可看到的只有3次

「血月」，亦即月全食，在天文學上，這只是地球、月亮、太陽三者剛好排成一直線的自然現象。月全食必然發生於滿月，但根據中國曆法，元宵的農曆十五，不一定是滿月 (按：滿月可出現在農曆十四至十七日內任何一天)，所以兩者相逢，難上加難，堪稱罕見。本世紀的五次相遇，分別是2007年、2008年、2026年、2054年和2072年。可是，2008年和2054年的元宵月全食發生時，整個東亞地區包括中國，正值白天，根本不能看見。

至於對上2007年那一次「血月」元宵，因為月全食的「食既」(月球剛好整個進入了地球本影) 發生在清晨6:44am，2分鐘後月落，因此觀賞條件遠不及今次。

2021年5 月26日，全球多個地方出現月全食之後，巴勒斯坦加沙上空出現「超級血月」 (因當時月亮位於地球軌道中的近地點)。

2021年5月26日，全球多個地方出現月全食之後，以色列上空出現「超級血月」。(這個月亮，理所當然就是同一天在加沙上空出現的同一個「血月」)

「血月」預兆兵災？

「血月」在古代往往預兆「不祥」，所謂「血月見，妖孽現」。唐代《開元占經》記載：「月已蝕而青者，為憂。月已蝕而赤者，為兵。」不過，這種說法並沒有科學根據，因為月全食為全球現象，譬如今次元宵月全食，全球就有超過四成人口即三十億人可以看到全到或部分月全食現象，難道凡能一睹「血月」的地方皆會出現戰禍？伊朗去年九月七日出現月全食，預兆局勢動盪不安？烏克蘭同日亦出現月全食，預兆戰爭慘烈？可是，伊朗和烏克蘭的困局非始於今日，因為種種人禍，有沒有遇上「血月」，百姓同受戰亂之苦。月全食出現的同一天，其他地方，包括荷蘭、德國以至印度，難道亦僅僅因為得睹各國皆見的「血月」而必然捲入巨大的天災人禍之中？

「血月不祥」之說，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2025年9月7 日，位於伊朗德黑蘭西南部的城市Malayer，出現「血月」。

山川異域  風月同天

不過，假如世界各國的領導人，能注意到平均每三年即遇一次的「血月」現象，以此作為「兵者，凶器也」的提醒，也未嘗不是好事。

目前伊朗以至整個中東局勢緊張，俄烏戰爭持續逾四年，我們的世界，戰雲密佈。際此世局，元宵佳節，欣賞天文現象，一方面知道天地之大，世界之奇，一方面應節夜遊，吃水餃，以其狀似元寶，招福招運，吃湯圓，以其聲若「團圓」，祈願人月兩圓，百事安好，吉人自有天相。

另附受戰爭影響地區的紅月亮照片，包括伊朗、烏克蘭、以色列和加沙，當知「山川異域，風月同天」。

以下為「血月」的「示意」短片

https://cdn.jwplayer.com/previews/wimJB0bm

2021年5月26日，澳洲悉尼出現「超級血月」。 (月亮位於地球軌道的近地點)

2018年1月31日，美國三潘市。又一個「超級血月」。

烏克蘭黑海岸邊，2025年9月7日，月全食出現。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戰爭持續至今逾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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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堂舊書事，兒島青，台灣角川。

張潮在《幽夢影》說：「為月憂雲，為書憂蠹，為花憂風雨，為才子佳人憂命薄。」最動人的一句是「為書憂蠹」，因為花、月、才子、佳子，所有人都覺得美好，唯有書，喜歡的人固然有，但討厭的人似乎更多。

《十月堂舊書事》 (作者：兒島青) 中文版出版第二冊，馬上買來看。

因為第一冊十分精彩，所以對第二冊期望也高，想不到的是，即使抱着這樣大的期望，第二冊也沒有讓人失望。第一冊好幾個故事都好看，和朋友談起，大家最喜歡的故事不盡相同，有人喜歡帶着暗戀意味的《萬福瑪利亞》，有人喜歡傳承意味深長的《再見了，青木真理子》，有人 (如筆者) 則對沒有把看書「神聖化」的《201號房有入住者》情有獨鍾。故事講述一個書痴如何決心把一間小室改造成一個四邊被書櫃包圍的「圖書館」，結果，他遇上一個「對書無感」但也決心幫忙完成這個「壯舉」的人。詳情不贅 (見前篇)。

舊書店走來一個年顧客，指明要買一套不看完最後一集不能死的書。

她故意把最後一集保留在舊書店，結果……

書的生命夠長嗎？長到可以遇到她的讀者嗎？

第二冊《書海中的漂流者》一篇，可視之為「掩卷思考」篇，因為裏面提到一個大哉問：書的生命夠長嗎？長到足以遇到她的讀者嗎？當你走到新書店，你會發現差不多整個書架 (或者是整張可以平放書籍讓書封面曝光的「豬肉枱」)，幾乎都是近一年的新書，跟經營二手書店「十月堂」的年輕老闆一樣，你很容易陷入一種惘然：那麼，一年以前出的書在哪裏？

可悲的現實是，絕大部分書，還沒遇到「初戀」，已然走上絕路。根據這本漫畫所提供資料，日本一般書店進貨，有四成賣不掉而遭退書，不起眼的新書，甚至在幾天之內，就會從店面消失。

新書淘汰速度，比你想像中快。

那些新書，甚至連變成「舊書」的資格也沒有。

「十月堂」老闆突然醒悟，舊書店經手的，往往已經是「曾經暢銷的書」。原本以為，舊書店可以為逐漸消失的書擔任「守門人」，不料，人力有限，無力回天。

一想到成千上萬的書無緣遇到如意郎君，惜書人難免陷入沉思，無法自拔。

這種「多愁善感」很快被另一本書的故事打斷。

《薩拉戈薩手稿》，全書原貌失落二百年，故事離奇，層層相套，錯綜複雜，有如敘事迷宮。書和作者的命運亦跌宕起伏，非比尋常。

《薩拉戈薩手稿》 曲折離奇的二百年出版故事

那本書叫做《薩拉戈薩手稿》(揚．波托茨基，麥田出版，二○二○)，講述十八世紀一名年輕的西班牙軍官，因為要向部隊報到，途經人跡罕至的荒涼之地，困在一間神秘的路邊客棧，此後六十六天，各種旅客，盜屍者、基督徒、騎士、貴族、小偷……每天都會講述一個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故事。每個故事互相穿插埋伏，錯綜複雜，恐怖、情欲、詭異、胡鬧，共冶一爐。那軍官愈聽愈是心寒，驚疑不定，如墮五里霧中。

故事本身曲折離奇，但更離奇的是現實。十八世紀出生於波蘭貴族的作者揚．波托茨基，才華洋溢，精通各門學問，後來患上精神病，在失意之中吞槍自盡。他一生創作的唯一一部小說，就是他花了二十年遍遊歐洲各國、邊旅行邊創作和修改的這部長篇小說。由於作者行蹤無定，草稿四散在歐洲不同國家，加上無數次反覆修改，作者逝世後，沒有人知道正確的版本和原貌如何，大家只能以零碎和散亂的方式閱讀。直到廿一世紀，經過多方權威考證，作品全貌才變得明確。 (按：台灣麥田出版社於二○二○年出版繁體中文版，漫畫所載日文版則於二○二二出版。)

「《薩拉戈薩手稿》耗時二百年，傳到遠東島國……意思就是，書籍比我們所認為的還要強韌。」

書的生命比我們想像更頑強

「想拯救書籍這種想法不就只是傲慢嗎？」

「要開二手書店，就得把心一橫，相信書。」

畫面拉闊，兩個經營舊書店的老闆，一老一少，眼前是一列又一列的舊書。「在這裏的所有書，都是身經百戰的生存者。」

「並不是人在改變書，而是書在改變人。」

「搞不好，真有所謂命運呢，人也好，書也好。」

然後，年輕顧客推門而入。他看上了二手書店的惡夢——「大部頭」辭典。

那是《大漢和辭典》，全十三冊，重達三十公斤。鎮守舊書店多時，無法賣出。那個年輕買家，雙目放光，湊齊了八千日圓，據為己有。他說，之前只能去圖書館看，現在夢想成真，可以陳列在枕邊和這套辭典一起睡覺。他早前來過一次，身上現金不足，跑了回去拿錢，店關了門，翌日又休業，這一天一下班就趕來購買，擔心被人捷足先登。

八千日圓，折合港幣約四百元。

大漢和辭典，長期無法賣出，成了略帶貶義的「鎮店之寶」。

「雨」的古字，收錄在《說文解字》，也收錄在日本出版的《大漢和辭典》。

年輕買家提到，《大漢和辭典》收錄「雨」的古字，十分具象，那是一個天空，包裹着四列四行總共十六朵雲，雲下有四條長長的雨線，相較現在常用的「雨」字，更像一幅圖畫，讓人感受到滂沱大雨。

愛上辭典的人，總會有其古怪到了極點的理由。

讀《十月堂舊書事》漫畫，興味盎然，因為所載有關人和書的羈絆，反覆細味，感受殊深。漫畫拋出的問題，深沉但是不沉重，小楫輕舟，居然每次都能不落窠臼，另闢溪徑。

那些問題，正是筆者會遇到的，例如：大部頭辭典在數碼世界還有需要嗎？

筆者想法是：有需要的，但佔的空間實在太多——曾經有一套四大本的《辭源》，因為家居地方不足，而且有了電子版，送了出去，實際上，電子版多年沒用過，而翻看《辭源》某字順道兼讀附近的字的趣味，從此不再。

繼第一冊後，書痴再次出場，收買「白樣」。賣書人躲在書櫃之後，很想知道，「白樣」最終是否能賣給懂得欣賞「白樣」的人。

本書最後一個故事，名叫《雲隱》，語出《源氏物語》其中一卷，特別之處正是此卷徒有卷名而沒有內文。據說，因為留了空白，後人反而可以從空白中感受故事氣息。這個漫畫短篇講的是一個早年得獎作家經常把寶貝書籍「白樣」 (按：書籍正式出版前具相同規格但沒印上內文的樣書) 當做抵押品的故事。最有趣的是，當年輕的當舖老闆把「白樣」交到「十月堂」時，上一冊出現過的書痴出場了。那個高佻的四眼仔，就是《201號房有入住者》中「喜歡被書包圍、熟悉各種書籍版本但不看書籍內容」的那個書痴！

故事就這樣穿插和串連起來。 (《薩拉戈薩手稿》神秘客棧裏的怪客？)

最後一提，《十月堂舊書事》一如過去，每個短篇都會讓某本書籍快閃登場，今次竟然出現了大友克洋的《童夢》。看到絕版《童夢》被人在二手書店買到，那種興奮，真的是「隔住張紙都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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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咪錶的滴答聲，是人生的脈搏。

的士故事，可以成為很好的電影或漫畫題材。不必科幻，不必離奇，不必詭異，只需要明白一點，整個旅程，就像人生：出發，到站，下車。

而且，那是一個密封的空間，只有一個司機，以及一個乘客。

旅途開始時，司機和乘客是陌生人。風景移動，但車廂內的人沒有辦法逃離彼此共用的空氣。萍水相逢，有一搭，沒一搭，都不會影響旅程的目的地。偏偏，無關痛癢的交通，盛載着生命相遇的故事。

人生的回憶從咪錶的跳動開始

山田洋次執導的《東京的士：回憶里程》，交代了的士司機宇佐美浩二 (木村拓哉飾) 和變賣房子住進富貴老人院的八十五歲婦人高野菫 (倍賞千惠子飾) 那一天相遇的故事。

車程開始，連接着高野菫的人生。從戰火中倖存的女孩，到告別初戀情人的少女，到遭遇家暴的少婦，到坐牢期間兒子意外身亡，到出獄後赴美學習美甲，返回日本，白手興家。東京的風景往後移，人生的風景亦匆匆而過。

的士司機宇佐美浩二，從還未睡醒、虛應故事的禮節式點頭，到凝視着倒後鏡時的悸動，從載着你前進，到一起走在街頭，挽手漫步，從大白天走到夕陽西下，從夕陽西下走到漆黑的夜晚。吃過晚飯，的士走完最後一段已經一再拖延的路。女士下車，旅程結束，同時預示人生也到了最後一站。

高野菫的人生回憶，成了司機的回憶，透過銀幕，又成了觀眾的記憶。故事的主人翁走了，可是，故事離開了車廂，走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最精彩的地方不是說話而是聆聽

的士，不是旅程的目的地，無關輕重，本來只是一個工具，偏偏，正是因為本來就沒有任何期待，偶然觸發熱血上湧，反而成了猝不及防的邂逅。《東京的士：回憶里程》最好看的是兩人的對白而不是轉折，而那些對白，最好看的部分也不是敘事，而是兩人如何互相聆聽。電影中呈現的細膩和相濡以沫的溫柔，驚鴻一瞥，很容易錯過。

手上有一本漫畫《我遇到的那些司機》(原名：TAXI！Stories from the back seat)，作者為屢獲漫畫大獎的印尼裔荷蘭漫畫家Aimée de Jongh，全書由作者親歷的四個乘搭的士故事交織而成：二○一四年的洛杉磯，二○一八年的巴黎，二○一七年的雅加達，二○一七年的華盛頓特區。情節平淡，但因為敘事處於活潑的流動狀態而變得精彩絕倫。一開始是對乘客愛理不理、一臉厭世、扭大收音機聲響打斷談話的秃頭墨鏡司機，然後跳接到熱情好客、絮絮不休、出生於巴黎的阿爾及利亞移民二代司機，然後從巴黎夜間的車場景，跳接到印尼的車場景，再跳接到喜歡讚美乘客但內心已經千瘡百孔的華盛頓特區司機。

從擺臭臉的對峙到「密室破冰」

有趣的是，當她回答司機自己來自荷蘭時，司機馬上異口同聲地說：「告魯夫！」 (荷蘭球王)

每一段的士旅程，正如《東京的士》一般，都是一個平淡如水的開場，然後逐漸破冰，到下車時回望，發現最有趣的事情不是發生在目的地，而是發生在前往目的地的旅程之中。

態度冰冷的司機，忽然「破冰」，因為乘客提到不會再搭手機程式預約車輛，然後話鋒一轉，司機不再擺臭臉，說：「你剛才提到腳踏車的事，我覺得很有趣啊！」作者解釋：「我話太多了，我一個人待在洛杉磯，沒甚麼認識的人，所以，一有聊天機會就停不下來……」

鏡頭跳接，她聽到穆斯林司機訴說在巴黎生活的點點滴滴。車子兜兜轉轉，又遇上堵車，司機不由得抱怨：「你看過人車這麼多的城市嗎？」

上一頁巴黎司機還在質疑世界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比巴黎更堵車，下一頁就跳接到雅加達的堵車路況。

鏡頭跳接，印尼大街上滿佈汽車和電單車的場景。電單車上動輒坐了一家大小四人，孩子還背着書包。的士司機見怪不怪，一邊看報，一邊駛駛停停，來自荷蘭的作者害怕得緊緊拉住車頂扶手。「先生？現在到處都是車子和摩托車……所以安全至上吧？」司機瞟了她一眼：「我猜猜看……你以前沒來過印尼？」「沒有……第一次來。這裏離我住的國家很遠，我是荷蘭人。」「荷蘭？哼！你們佔領印尼三百多年。欺壓印尼人，屠殺印尼人。根本是印尼的黑暗時代。」漫畫家靜默了好一會，說：「我知道。」她望着車窗外的一切，有點惘然：「我的父親來自雅加達。」司機一怔：「是雅加達人？」她說：「對。所以能來這裏意義重大。」司機瞥向車廂後座，若有所思，扭頭說：「我的爸爸來自荷蘭。」「真的假的？」「真的。可是他死了……就在三天前。」

誰不孤單  司機獨白  猝不及防

鏡頭跳接，和藹的華盛頓特區司機問起她的職業，忽然怒罵不顧交通安全、正在看手機的私家車司機。她吃了一驚。司機持續罵了好一陣子。「抱歉。看到這種人，我都會比較激動……你剛剛說甚麼？」「嗯……我是漫畫藝術家。」「甚麼？也太讚了吧！我超愛看漫畫！」話匣子打開了，大家談得愈來愈深入。原來他在兩年前，近距離目睹一宗因卡司機大意而導致的嚴重車禍，開着私家車的媽媽和兩名孩生喪生。他大受打擊，得了抑鬱症，好長一段時間，無法駕駛，妻子不理解，離婚收場。他在三個星期前才恢復駕駛的士。

整本漫畫大概不足一百頁，穿插的道路場景和四段旅程，皆以下車一刻結束。

這是一個能轉述而引起別人莫大興趣的故事嗎？不是，有趣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你怎樣聆聽那些僅憑情節而言並不特別吸引但細味起來卻十分動人的故事。

懂得閱讀內在關連的人，會讀到情節以外的心情如何跳動。上車，下車，總是一樣，唯有乘搭的時間，因為你而變得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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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組成「花 (杏花邨) 天 (天后) 酒 地(油麻地)」；結果差一個「酒」字。

搭地鐵時最好估地鐵名成語。

如根據港鐵路綫圖站名，任取四字，可以組成甚麼成語呢？答案是「車水馬龍」——車公廟、大水坑 (或上水) 、馬鞍山、九龍塘 (或九龍灣)。另一答案是「天南地北」——天后、南昌、油麻地、北角。

應該還有更多組合，請大家努力尋找。

車水馬龍

其他港鐵謎語：

一路都唔直 (答案：荃灣)

一千蚊跌落馬桶 (答案：東涌——Don’t沖)

紅小妖的死對頭 (答案：黃大仙)

象棋對答 (答案：將軍澳——「將軍！」「噢！」)

老子名言（答案：上水——上善若水）

後日的相反（答案：天后——後天兩字掉轉）

煲咗十日的牛腩 （答案：寶琳——保證腍）

不要向西 （答案：利東）

一個沒有頭髮的女人用仇視眼光看着你（答案：迪士尼——敵視尼姑）

一個專門研究排泄事宜的人最後神經失常 （答案：柯士甸——痾事癲）

好多保鏢陪住你出門 （答案：錦上路——敢上路）

點解要聞阿華田 （答案：何文田）

剩番件衫 （答案：樂富——落褲）

一隻打得開的鴨仔 （答案：啟德——啟duck）

超級肥 (答案：油塘——食油又食糖)

英俊的農夫 (答案：美孚—美夫)

點解撞瘀咗都要去睇醫生 (答案：太子——太紫)

天南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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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ieux match de vitesse: UN CHEVAL POURSUIVI PAR UNE LOCOMOTIVE (Photo by Le Petit journal / RetroNews-BnF / BnF-Partenariats via AFP)

馬是有蹄類動物之中的異數

馬，每足只有一趾，屬有蹄動物之中的奇蹄類。相對於牛、羊、豬、鹿、駱駝和河馬的偶蹄類動物 (腳趾數目為雙數，通常為2或4)，奇蹄類動物種類和數量較少，只有馬、犀牛和貘幾種，以數目計，只佔全部有蹄類動物總數約一成。古代中國人說「馬無膽」，動物解剖學角度，馬確是沒有膽囊的，不過，沒有膽囊的動物，除了馬，還有好一些，例如大象、犀牛和大部分鹿科動物。

「指鹿為馬」的生物學解讀

有個十分出名的成語，叫做「指鹿為馬」，相傳秦相趙高，一次牽來一頭鹿送給皇上，說是一匹馬，皇帝失笑：「那不是鹿嗎？」趙高問大殿群臣，那是馬還是鹿，群臣中有部分人竟然和應說「那是馬」。這就是成語「指鹿為馬」的出處，意思是刻意混淆黑白、顛倒是非。查鹿和馬之別，鹿為偶諦目，馬為奇諦目，前者有角短尾，有四胃，為反芻動物，後者無角長尾，只有一個胃，並不是反芻動物。從古代甲骨文亦可看出兩者外形大不相同。

馬的甲骨文

鹿的甲骨文

不過，馬和鹿兩者都屬於有蹄類動物，而且，據考證，古代中國的確有一種鹿，十分似馬。《爾雅翼．釋獸》記載：「荊楚之地 (今湖北一帶)，其鹿絕似馬，當解角時，望之無辨。土人謂之馬鹿。」鹿角脫去時，看起來竟然難以分辨是鹿是馬，讀書人稱這種少見的鹿為「馬鹿」。《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另外載了一種似鹿之馬：「夫馬似鹿者，而題之千金。然而有千金之馬而無千金之鹿者，何也？馬為人用而鹿不為人用也。」

似鹿之馬 價值千金 趙高至少沒有「指鹿為貓」

由此可見，古代確有生物，形似馬而實為鹿，又或形似鹿而實為馬，而且據《韓非子》所載，似鹿之馬，價值千金。假如趙高牽進大殿的不是普通的鹿，而是「鹿馬難辨」的罕見生物，那麼，史記所載「指鹿為馬」一段故事，就不是我們後世所相信的「囂張故事」，而是一次「珍獸共賞」的皇室活動而已。 (而且趙高只是「指鹿為馬」而沒有「指鹿為貓」，可見即使趙高真的故意顛倒黑白是非，他看來也像一個能夠「顧全『常識』而稍有收斂」的大臣。)

香港廉政公署一九九五年以「指鹿為馬」為主題的反貪電視廣告。

冷知識：馬臉 馬眼 馬耳朵

馬的臉很長。馬要咀嚼粗硬的草，演化出十二顆巨大的臼齒，因為要容得下這麼多巨大的臼齒，馬臉沒辦法不變長。馬的眼睛又大又圓，突於臉外，方便牠們觀看接近360度全方位的視野 (按：某些研究顯示，牠們只有正前和正後約10度的盲眼位)。由於獵食動物多從背後施襲，馬對來自後方的變動很敏感，易受驚嚇，所以騎乘馬多戴有眼罩，限制牠們眼望前方，免受後方突如其來的東西驚擾。馬的耳朵可大幅度轉動，聽聲辨影，十分靈敏。有人認為，可以從耳朵知道馬的心情：高高豎起，代表開心；靠後平放，代表悶悶不樂；兩耳向前，代表好奇和感興趣；一耳向前，一耳向後，代表疑惑。

馬流露出一個好奇的表情

馬的智商相當於3-6歲人類小孩

馬的呼吸方法和人不一樣，人用鼻呼吸，也可用口呼吸，馬只能用鼻呼吸。除了馬額和頸後的鬃毛，細心看，牠們兩眼之間，長有漩渦形毛髮，就像人類的指紋，每匹馬的漩渦形毛髮都是不同的，可以憑此斷定一匹馬的身份。

有研究顯示，馬匹智力相當於人類三至六歲小孩，會認人，而且會對人類不同表情 (如憤怒) 作出不同反應。牠們跟人在一起時，心情較放鬆，熟悉的人離開了，反而會因緊張而心跳加速。

人和馬賽跑  賽果必然一面倒嗎？

馬兒跑得快，尤其是較短的離，換算為時速，約為60公里，跑得快的人，換算為時速，速度只有馬的一半。所以在短途賽來說，人不可能跑得比馬快。即使以全程馬拉松約42公里計算，一般人需時4-6小時，一般馬只需要2-3小時，正常情況下人類仍然不敵。不過，極少數人類頂尖馬拉松選手可以用約2小時完成，面對一般馬匹，仍有勝機。

古代驛馬傳達訊息，換馬不換人，消息從北京傳到香港的話，約需五天。

古代驛馬有多快？一日計算，人和馬誰走得更遠？

唐代驛馬，緊急的話，消息一日可傳400公里，若從香港到北京，約需5天。不過，要維持這樣快的速度，實際上每20公里左右就要在沿路設置的驛站換馬。古代行軍，馬匹無法更換，日行不過30-40公里，否則無法持續。有資料顯示，若不顧馬匹健康，一匹受過訓練的馬，「有今生無來世」地跑，一天的極限為150-200公里。一般相信，過了這個距離，馬匹體力透支，已經無力再跑。有趣的是，二○二二年，立陶宛一名跑手Aleksandr Sorokin，創造了24小時跑最遠的世界紀錄：319.6公里；看來這個特殊的人類，比馬一天可走的距離還要遠。

書內記載人跑贏馬的事例

跑80公里的話人類會贏？

根據《天生就會跑》(Born to Run，Christopher McDougall，木馬文化) 一書，人類出汗散熱的機制、短腳趾、長腿和直立姿勢，皆有助人類成為傑出的「長跑動物」。書中記載，只要距離長達80公里或以上，人就有可能跑得比馬快。一九八○年開始舉辦的威爾斯「人馬賽跑」 (35公里的越野山徑賽) ，過去四十多年，人和馬互有勝負，證明了，某種情況下，人類的確可以跑贏馬匹。

馬的演變史：斑馬亦是馬

馬的祖先是始祖馬，前肢四趾，後肢三趾，體長只有60公分，出現於5600萬年前，經歷幾千萬年，演化成現代馬。最早的現代馬全部集中在400萬年前的美洲大陸，冰河時期才遷移至世界各地：遷移到非洲的演化成斑馬 (按：動物學分類，斑馬屬馬科馬屬) ，遷移到北非和和中東的演化成驢，遷移到歐洲和亞洲的則分別演化成歐洲野馬和蒙古野馬。歐洲野馬至今已然絕跡，其血統保留在被馴化的家馬之中，當中又分為乘騎 (熱血馬) 和牽曳 (冷血馬) 兩大類，乘騎類中尤以阿拉伯馬備受推崇。據記載，全球目前約有5800萬匹馬。

攝於一百年前的照片，美洲原住民已經學會騎馬和利用馬匹作戰。

五百年前  美洲原住民一輩子沒見過馬

奇怪的是，現代馬源於美洲，後來 (二萬年前) 卻消失了，偌大的美洲亦沒有可馴化的牛、羊、豬和雞，中國古代所謂「六畜」之中只有犬存在。因此，當西班牙人連同馬匹侵略印加帝國 (位於今天的秘魯) 時，當地人根本沒見過馬，甚至以為那些騎着馬的入侵者是人獸結合的怪物。當然，「現代馬」很快就「出口轉內銷」，美洲原住民甚至還育出新品種的馬，並用新育成的品種來對抗入侵者。

馬蹄鐵  招來幸運的符號

馬蹄最底的角質層，沒有痛感，安裝U形的馬蹄鐵，可避免馬蹄過度磨損，有點像給馬穿鞋子。在歐洲，人們會把馬蹄鐵掛在門口，相信這樣能帶來好運。

安裝馬蹄鐵可以保護馬蹄，馬蹄鐵釘上馬蹄時，馬匹不會感到痛楚，因為馬蹄底部為角質，沒有神經，一如人類剪指甲不會感到痛楚。

馬蹄鐵代表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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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哲沒有接受過任何正統美術訓練，半途出家，從廣告和翻譯專業轉戰漫畫，一戰成名，《鏢人》口碑轟傳至日本，高橋留美子的評語是「趣味橫生，無可挑剔」。誕生十年，單行本目前出版至第十三卷。

武俠題材如果沒有了眾生的角度，只是官能刺激。

《鏢人》漫畫改編成電影《鏢人：風起大漠》即將在農曆新年上映，袁和平執導，吳京、謝霆鋒主演、李連杰客串。

揚名日本  劇力深邃  意旨幽微

漫畫《鏢人》是內地近年十分矚目的硬派武俠漫畫，口碑轟傳至日本，傳奇日本漫畫家高橋留美子 (作品《犬夜叉》《亂馬1/2》《山T女福星》) 稱其角色魅力非凡，劇情風馳電掣，「趣味橫生，無可挑剔」。

作品以隋末亂世的大漠為背景，分鏡精妙，畫風豪邁，設定奇詭，講述「天字號第二逃犯」刀馬 (曾為朝廷精銳左驍騎衛) 接到神秘護鏢任務，要把「天字號第一逃犯」知世郎 (一個戴着朝鮮半島風格面具的書生)，從西域護送至長安。漫畫一推出即令人矚目，被日本業界稱為「世界級漫畫」，可是，讀者很快發現，一開始披着日漫《帶子雄狼》、《浪客行》、奇連伊士活西部電影以至港產片《龍門客棧》綜合體外衣的《鏢人》，剖心刮骨之後，原來別有孤憤。漫畫史幻結合，疑幻疑真，有時墮入其中，恍如身在亂世。日暮蒼然，殘山剩水，躍然紙上。

想不到可用「劇力深邃，意旨幽微」來形容一部漫畫。從暴君到末法，從末法到亂世，從忠臣到叛逃，從叛逃到革命，從皇權到信仰，從信仰到眾生，從沉默到怨恨，從怨恨到怒火，從盛到衰，從安轉危。天下之盛，盛於百姓，天下之亂，亂於百姓。結果，不問可知，即使漫畫因為各種因素而備受矚目，故事的內在信息過於猛烈，注定讓這部漫畫成為某種意義下的「冷門」之作。

殺戮與眾生  史幻結合  力透紙背

這不會是《海賊王》，感覺上，這更像一部只為少數人而創作的作品。

漫畫從二○一五年推出，至今十年，僅能出版到第十三冊，並以「江湖篇」作為一個中段完結，再接着，即是「長安篇」。漫畫發行更新緩慢——甚至相當於中斷，無異也是對「少數知音人」的另一種考驗。

作為長期讀者，剛出版的第十三卷，頗讓有人重回第一卷的驚喜之感。

一開始是刀馬與舊同袍諦聽的宿命對決，結果卻是一場殺戮的懺悔和頓悟。那些對白，力透紙背，比對打本身更精彩，摘錄部分如下：

諦聽：「過了今晚，太子廣 (編按：楊廣，開國皇帝楊堅次子，登基後稱隋煬帝) 就登基了，一切都會不一樣！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來臨！」我們的夢想也將得以實現！」

新時代早已容不下我們了！

刀馬：「抱歉了，兄弟。太子廣已經登基了，現在沒有人可以直呼他的名字，要避諱。全新的時代也已經來了，雖然還是不怎麼樣……但是……廢太子勢力被剿滅，楊廣坐穩江山後，第一個要肅清的就是左驍騎衛的所有人！新的時代，早已容不下我們了！朝廷重建左驍騎衛，需要的也不是我們！在他們眼裏，我們只是用完即棄的犬馬而已。」

諦聽：「我們……曾俘獲一國之君……為一統南北立下汗馬功勞 (編按：指隋軍攻陷建康，俘虜陳後主，滅南陳) ……我們曾威震天下，令朝廷百官聞風喪膽……那些燦爛的時光……難道只是一場夢幻泡影嗎？或許……你說得沒錯。我一直都在被人利用。但我想為師父正名……解禁三階宗 (編按：隋唐時被視為佛教異端而被多次禁止，唐朝中期消失) ……這些事情憑我一己之力……十生十世也辦不到。唯有依靠皇權大義，才能辦到。刀馬……我從來都沒的選。」

我們的刀  本應守護弱者  而不是揮向他們！

刀馬：「所謂大義信仰，不是泯滅良心的借口……你我從來都有的選。我們本可以不濫殺！我們本可以阻止濫殺！我們本可以開倉放糧……而不是驅趕飢民！我們本可以違抗不義之令，而不是只顧着保全地位，盲從上意！我們的刀，本應守護弱者，而不是揮向他們。但這些……我們一個都沒有做到。因為……做正確的事情……太他娘的難了。」

兵戎之下無眾生。

兩人一直對打。

兩敗俱傷。刀馬再無反抗之力。

諦聽舉鐧欲殺，刀馬一路帶着的小孩小七，跑到兩人之間，嘗試攔着。

諦聽一看，心一沉，憶起前事。

當年搶救孩子 今日換孩子救他

刀馬當年受戰友臨死所托，保護了襁褓中的孩子，如今，換那孩子，保護着刀馬。諦聽想起三階宗師父的話：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一個生命，既可渺小，亦可宏大。所以師父說，建造百塔佛寺，不如救活一命。因為真佛不在佛像，而在眾生之中。回憶像跳接的影像。他憶起自己當初如何放過那孩子和叛逃的刀馬，他憶起當年的懺悔，而這種懺悔他早已忘卻。「殺業只能換來殺業，換不來功果。每往回走一步，腳步就變得更沉重一些。都是曾經死在我手中的人命。被拉到前綫阻擋北兵的南陳漁民。在佛堂中被私刑處死的大臣。在糧倉門口被打死的飢民。熙州民亂時期被屠殺的少女。被拉到西域邊疆跑苦差的馬快 (編按：相當於捕快)。他們每個人都是既可渺小亦可宏大的世界。」

最終的回憶來到小時候，他的名字，那時叫做「阿相」，孑然一身，飢貧交迫，投靠寺院，他在寺門口用一根樹枝對抗圍着要欺凌他的其他孩子。寺門一直沒有打開。寺內眾僧，糧食不足，無力照料，紛紛勸告師父。大門嘎一聲打開，師父還是義無反顧，打開了寺門，伸出雙手，蹲在地上，一把抱住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放下屠刀  一念可成魔  一念可成佛

孩子本來要打人的樹枝丟了；正如這一刻諦聽丟下了正要殺人的鐧。

「眾罪皆懺悔，諸福盡隨喜。」

佛經在心中響起，陪隨着生命枯竭。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然後，別的馬快趕上，刀馬與知世郎等人被捕，給送去張掖牢城。

「黑白被顛倒  公義被凌辱」

再然後，在牢獄之中，戴着古怪面具的「天字號第一通緝犯」知世郎 (歷史上確有其人但與漫畫設定大不相同) 對看守他們的馬快曉以大義。「像你這樣的人，生來便擁有了一切，衣食無憂，得到寵愛和尊重。從來沒有人敢招惹你、欺悔你……你以為這都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殺一兩個人，你都不會有事。你的背後是整個家族在保護你。但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跟你不一樣。大多數人，得不到公平。當上位者以特權凌駕於規則之上，必有循規蹈矩的下位者被踐踏。大多數人，卻無力反抗。大多數人，只能忍受。黑白被顛倒，公義被凌辱。於是你開始疑惑……你和他，究竟有何不同？這是一個等級分明的世界。身份成了枷鎖，禁錮着每一個人。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野蠻和殘暴，支配着乾枯的大地。唯有諂媚和逢迎者，在皇權的陰影中存活了下來。不同的出身，不同的風俗，不同的語言。但流下的血和淚，又有何不同？權貴們為了野心付出的代價，為何是我們的血和淚？他們身上流的血，又與我們有何不同？枷鎖其實是可以被打破的。身份也可以。這一切，都是人們想像出來的巨大謊言。我們之間，原本沒有甚麼不同。」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中國作家吳思所寫的《血酬定律》(按：作者另著有《潛規則》，潛規則一詞起源於此) ，書中大談民、匪、官之變，官之所以成官，最初來自「流血拚命的報酬」(即血酬)，回報就是予取予求，擁有「合法傷害權」。

隋末民變，大抵如此。

風雲變色  山雨欲來  驚心動魄  紙外猶存

漫畫的這一集末段，唐國公李淵和十分年輕的李世民，「快閃」出現。

讀者一看「八柱國隴西李氏家族」九字，當知風雲變色，山雨欲來。

明明是漫畫，心裏仍然暗自一驚。

 鏢人二字，鏢為打鬥，人在鏢下，即打鬥下的人。民心思變，亂世驚心，這些貫穿《鏢人》漫畫的元素，微言大義，想來，可能只能隱伏在漫畫分格的字裏行間。

《鏢人：風起大漠》電影海報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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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堂舊書事》為「這本漫畫真厲害2026」男生組第一位，好評不絕，推薦給所有愛書人。

「這本漫畫真厲害2026」榜單揭曉，男生第一位的是兒島青的《十月堂舊書事》（本なら売るほど），中文版由台灣角川出版，單行本第一集已於去年十一月底推出。

「閱讀，如果只有感到舒適且有益的話那就太無聊了，不論是爛到爆的心情、還是感到火大、或是傷心難過。我想要人們經歷許多冒險和不錯的失敗……」

書和人的相遇，不是文字的相遇，而是生命的相遇。

漫畫講述一個留長髮年輕人經營一間古書店 (二手書店) ，因書而與他人和自身生命擦身而過的故事。書店一樣，老闆一樣，但每單元短篇，都會出現不同的書籍和人物。全書最令人感到泫然的部分，來自作者對愛書人的全方位理解。

第一集之中，個人最喜歡的故事為《201號房有入住者》，講述兩個男生，因為其中一個要在寓所組裝大型書架而認識，兩人合作完成了包圍了整個房子的書櫃，並放上了近三千本書，那個畫面充滿魄力和感動。可是，更令人驚訝的是，其中一個男生本來不喜歡看書，因為幫忙裝組書架而到專程到二手書店買了一套《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結果看了二十頁卻看不下去；本來那個藏書三千的男人，因為知道對方喜歡看《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和《瘋狂麥斯》(MAD MAX)而去租了影片來看，結果也是看得十分辛苦……彩蛋是結尾部分，藏書家雖然十分喜歡書，對書的版本和裝幀了然於胸，可是，他原來是「讀不下書的那種愛書人」，光是看着排列整齊的書脊就會覺得十分興奮和滿足。兩個男人因對書的誤會而走在一起。

那些短篇單元故事之中，散發着愛書人許多獨有的怪癖，例如自己的藏書最後寧願被一個愛書人丟掉也不願意被沒有心的人買走，譬如二手書店老闆去到一個逝世不久的藏書者家中的悸動，譬如在古書中發現裏面夾雜的字句、詩句或者鈔票，又譬如一個書店老闆向某一個主修藝術的大學生顧客半賣半送介紹好書，最後卻發現那些書變成了一堆「藝術裝置」……

都說，書從來不止是書。一個人讀過的書，擺在書架上的書，從來也不止是書。那是讀書人生命的一部分。因為許多原因，一本有人讀過的書，流傳到一間二手書店，那其實不是書的流轉，而是生命的流徙。

二手書店的老闆，有時不得不處理賣不掉的書。愛書人，有時不得不處理曾經深愛的書。

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讀這本漫畫，一路讀，一路讀，會有遇到意外時的愕然，同時又有回到熟悉的家、身心愉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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