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FO執行總監歐怡雯（怡雯）回憶緣起就是當他在思考可以在社區做甚麼時，剛好遇到有人邀請，「這樣啊？好啊！」，四年的「聽說大埔」計劃就這樣開始。正如其名，理念就是探問如何聽、如何說，透過應用劇場的方式去實踐社區營造的理念—怡雯認為，社區營造關乎社區的人互相學習聆聽、表達，從而在社區一起好好生活；有關大埔這個社區的故事，背後就是人的連結。

由聽說大埔的歷史故事 到聽說此時此刻的大埔

由第一年的《大埔，外賣到》到翌年的《大埔，往此處》，都是專業的藝術工作者到社區蒐集各種故事，例如到三門仔村這個有客家文化交織的漁村，聽居民的故事後再寫進劇本，但他們不止想聽和說這個地方的故事，也想大埔街坊在演出中也有角色。TEFO有意識地招募街坊演員，希望街坊與專業演員可以產生碰撞。頭兩年許多參加者都是大埔人，都認識「回歸塔」、「淡水湖」這些標誌性的大埔故事，但未必能引起其他區居民的共鳴。隨着愈來愈多人跨區進來藝術中心，讓負責這個項目的助理經理吳泳鍶（Wincy）開始思考，到底不斷重演訴說地方歷史的意義是甚麼。

於是由第三年開始，「聽說大埔」不止是聽舊故事來演繹意義，而是建立更多的跨界合作，以藝團身份聯絡區內NGO與街坊組織，建立愈來愈多的合作。Wincy認為，這些植根大埔的組織看見的是「此時此刻的大埔」，可以為來自各區的參加者補足歷史資料看不到的視角。例如，他們安排「說故事劇場」的文本創作者訪問街坊組織「不是廢村」、地區刊物《埔 JOURN》和《船灣人》，讓他認識這些機構之餘，更可帶領學員親自參與這些組織的交換物件「地攤」、社區導賞團等。Wincy憶起有本區學員雀躍分享，本來他也不知在廣福邨會有這種交換平台，也不知道一些大埔的市鎮面貌，親身參與後變得對故事有感覺，產生截然不同的演繹。

空間會規範人呈現自己的面貌，這種跨空間的交流，也使Wincy看見街坊的不同面向。在學員進入例如地攤的生活場景，他突然發現街坊學員在課上的面貌與生活面貌非常不同，當學員彼此理解大家性格的不同面向，其實是一種不明顯的「Team Building」。Wincy續道，其實看見彼此在社區的生活，是一種創作的基礎，TEFO不止是想推廣藝術形式（Art Form），而是要給予足夠的時間參加者浸泡在社區之中。

TEFO是大埔藝術中心三○六至三○七室的租戶

駐場「打躉」才能浸泡出社區網絡

「事情需要時間，就是因為駐場那麼久，（社區網絡）才『浸』得出來。」

一個無法得知場地未來，或者不斷漂泊的藝團，很難建立起社區關係——TEFO正是得益於頭幾年的穩定，得以不斷增長社區連繫：上述的「說故事劇場」的深度，也要在計劃第四年才做得出來。怡雯回憶起，第一年的時候，他們還是拿着機構的刊物，一間一間「Cold Call」與拍門，與區內NGO介紹TEFO以及應用劇場；到第四年時區內的團體都會知道他們是誰，甚至有些社區夥伴已是兩脇插刀、互相幫忙。

不止是區內機構，與街坊的關係亦然。除了走在大埔街上熟悉的面孔變多，因為藝術中心就處於大埔的中心地段，街坊更可以放工過來排戲，然後可直接在區內演出，甚至可以「踢拖」過來。怡雯憶述，有位街坊從小也沒有獲得藝術資源去發展興趣，但因為「聽說大埔」計劃可以讓他免費參加，他就每年都報名TEFO的各種劇場訓練與工作坊，幾年後更與其他街坊組成社區劇團「埔谷鳥」。TEFO加上大埔社區，共同孕育這一隻「埔谷鳥」：TEFO除了免費提供場地，更會主動介紹演出機會給這個新創劇團。

對着林村河做社區劇場

怡雯和Wincy都很感激大埔藝術中心座落於此。座落在大埔最中心處，而且到近年拆掉圍牆，使得街坊都容易自然聚集於此，家長會容易帶小孩上興趣班，閒時也可以在中心公共空間做功課、玩桌遊、彈琴、看書，讓他們日常都可以直接看見街坊。除了藝術中心本身，附近也有許多閒暇空間，例如TEFO所在的306、307號單位正對住的林村河畔，走到底也就是海濱公園。

Wincy感受到這些閒暇和舒適的空間，容讓街坊都可以更有餘裕地生活：在TEFO與《埔JOURN》合辦的社區探索工作坊，學員需要出去訪問一百位大埔人，其中一題就問大家會用甚麼詞語形容大埔，非常多街坊都回答「舒服」、「寧靜」和「環境優美」。而藝術中心同樣延續這種感覺，樓下的書店、咖啡廳以及長椅、鋼琴，營造出慵懶和安全感。「個感覺⋯⋯好難解釋，對着林村河做社區劇場，與在工廠做真的很大分別。」

不止在自己的單位，這個基地更讓TEFO在不同空間，例如書店、餐廳與綠匯學苑等地方演出重現參加者分享故事與情緒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更厲害的，是他們可以真的走到林村河畔的梅樹坑公園和海濱公園，以遊走式劇場「日／夜大埔」的方式講述照顧者的困難與希望，以及「夜埔精靈」的夢想意象。社區的草木、倒影，甚至從來沒有人知道其功用的完善公園長樓梯與假燈塔，海濱公園相對望的噴水池兩側，都在演員、街坊的互動之下，產生從未有過的象徵與想像，形成新的回憶。

是藝術走進社區，還是社區走進藝術？TEFO的經驗證明藝術與社區是雙向甚至多元的交織關係。怡雯和Wincy又舉起宏福苑的例子。當社區與街坊面對巨大災難，這幾年織成的網絡，就可以透過藝術中心和TEFO的空間與角色承托支援，比如因為早前與香港婦女中心協會賽馬會太和中心建立聯繫，他們才會得知宏福親子街坊的需求，舉辦他們可以參加的「冬日遊藝會」與藝術託管活動，讓宏福的小孩知道自己並不孤單，情緒可以在安全情況下與人分享。

不斷嘗試與累積，令「聽說大埔」計劃雖然完結，但可能性尚未消失。TEFO屹立大埔已經七年，Wincy認為對於藝術在社區，是稍為打下了基礎，還看到很多尚未撿起的碎片。如果可以繼續下去，或許在大埔這塊土地，這些人可以結下更多奇妙的緣分，織下更綿密的網絡，讓大家在此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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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藝術中心的共享鋼琴去向未卜

Y

「希望首先不要拆短期租用設施。希望繼續是表演藝術場地。希望可以提升更多表演藝術設備。希望下一個營運者可以保持到自家的Programme（節目）與活動，有中心的名義可以營運自家Programme。」

C

「就算要轉手，是否可以有比較好的方式而讓社區連結不會中斷？其實街坊對這裏的回饋都非常正面！這裏的表演與藝術學習，其實還有很多可能性。希望繼續是表演藝術場地。希望繼續這種社區的歸屬感，大家會認識、會鍾意中心，甚至如果街坊想到甚麼，會覺得自己也可以租場。」

彈奏共享鋼琴的大埔街坊

Hao

「我最希望能繼續保留公眾用途，能夠讓更多不同街坊可以在日常生活都可以享受這個藝術公共空間。」

401室前租戶

盧偉力

「現在藝術中心的格局不是一般社區會堂，不一定要面向全香港，但需要面向新界，如果在這裏辦有關新界文化、歷史淵源的藝術活動，也是可能的出路。」

306-307室租戶

Wincy（左）怡雯（右）

怡雯

「我仍然覺得這裏很獨特和很革命性，就是藝團和社區關係的一個實踐平台。我希望繼續有這個平台去變得更成熟、紮根更深，因為仍有很多東西想在這裏做，希望可以繼續耕耘。」

Wincy

「我希望這裏繼續存在⋯⋯我希望這裏的空間可以更開放，例如社區休憩空間上可以更邁向一個適合公共的設計。如果藝術中心有人可以牽頭驅使租戶之間有更多合作，那就更好。

自發為共享鋼琴調音的大埔街坊

阿翔

「三部鋼琴最好可以原址繼續安置，我也會繼續為它們調音和維修。」

403室租戶

Fee
「空置單位全部給我們藝術家、藝術社羣去用，不論是媽媽們、小朋友、舞蹈、音樂、劇場，這些社羣就會自己成長。這一種街坊街里可以走進來參與的藝術空間是很重要的⋯⋯另外母職友善的排練空間，是很重要的社區資源。」

臨界藝術節

家駒

「我覺得要有curatorship。不同隔壁的文娛中心是一個官方的表演場地，想訂場演出，甚麼團都可以的，你能付錢就可以了……有時中心會聚集租戶一起做這些事情，但不足夠。現在有場地，有不同租戶，可以主動與大埔不同機構，不同社羣做文化、甚至鄉郊活動，令中心不止是舊官中，然後只是有一班藝術家自己在做事情。」

504室租戶

Hugo

「希望大家一提起大埔藝術中心五樓，就是來看表演的……這裏需要時間，有時間培養，就能夠匯聚成一個藝術村。再長遠一點，能夠做到跨界交流。這些過程需要一個地方給它生長。」

發仔

「所有藝術都可以在這裏發展，無論是舞蹈、音樂還是粵劇都可以。」

Fiona

「在這裏發生小品的機會更多，觀演距離比較近，比較容易入場，沒有看過劇的人也可以來看劇……如果未來有人帶領，是不是不同的藝術家之間可以有些交流，或者聯乘的合作呢？我也很期待有一天可以這樣的。」

小龍

「中心對普羅大眾是很好的切入點，不用一去就去大劇院，從小型的藝術入手……藝術可以好貼近生活，引起他們生命的共鳴之後，慢慢一步一步（吸引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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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半世紀的冰室、茶室，蕩然無存。推土機與打樁機緩緩推進，一口一口，吞噬這條有三百多年歷史的古村。從前樓房，大半化為斷垣敗瓦。

沙礫塵土之中，兩個建築師仍堅持着，不只為一磚一瓦留最後的記錄，更為一石一招牌發聲。他們用建築師的專業知識，研究政府的發展藍圖與工程計劃，多次去信政府，為那些尚未毀滅的建築和舊物，爭取最後的生存空間。

有些「寶貝」，看似平凡，看似可棄，深入考究，未必可棄。

他們說，這裏還有不少東西可以拯救，例如最後一批從當地出土的大麻石，例如尚未被推倒的清朝古屋，又例如那個訪問時還未被拆下的手造招牌……

他們活像急症室拚死救命的醫生，救得一命，就是一命。

可是，垂死的病人好像太多，而救命的資源好像永遠不足……

紛擾之間，舊物一件一件失去，圍板一塊一塊豎起，塵土飛揚，推土機轟隆不絕。

現在發聲，用個人力量維護那些未必為人所知的「寶物」，是否為時已晚？

「一天未成定局，一天還有民間迴響，便會有轉機。」他們說。

「寶物」未得救之前，兩人首先要面對的是「如何溝通」。

「考城學社」的何尚衡（Alfred）及「香港探古」的黃洪銓（Nicky）

今年五月，本刊曾報道一群努力「搶救」茶果嶺麻石的人，他們不希望從茶果嶺礦石場出土、拆自四山公立學校的麻石，本應具有重大的文化意義，最終歸宿卻是埋葬埋垃圾的堆填區。他們希望「救救麻石」的聲音，可以傳到擁有相關知識的保育人士那邊，然後獲得回應。

報道刊出不久，兩名建築師何尚衡（Alfred）和黃洪銓（Nicky），主動透過記者聯絡上茶果嶺村民，共同商議，為石頭尋覓出路。

村民說一句「想把石頭留住」很容易，但怎樣留、留多少、用來做甚麼，才是關鍵。

先讓村民理解「故鄉」將如何演變

開會之前，Alfred專門審視了茶果嶺整個重建計劃近十份政府文件，包括土拓署擬議收地及清拆圖則、立法會討論文件，以至文物影響評估報告（HIA）。那些文件對外人來說可能晦澀難懂，作為建築師，理解圖則和相關文件，他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優勢。

他花了不少時間跟村民講解茶果嶺發展項目，因為他留意到，村民對整個發展計劃一知半解，會把房協與房委會負責的部分混淆了，也分不清「收地」、「清拆」與「完工」的分別，甚至連何時遷出也搞不清楚。「不止村民，其實普通人也看不明。」

Alfred明白，密密麻麻的圖則、條文，對一般人而言，可是一場折磨，即使資料公開給公眾查閱，也難以全面理解，因為工程分不同期數，不同文件散落在不同部門的網站，夾雜大量術語和專有名詞。「單是『site clearance（工地清理）』一字便是專有名詞，門外漢難以理解。」他說。

要令村民明白，他一定要將茶果嶺的發展項目，講得具體而扼要，例如指出發展分為兩個主要項目：

• 第一個項目：包含「茶果嶺村公營房屋發展項目」第一期和第二期，前者為原來四山公立學校那一部分，後者即榮華冰室那邊，土拓署平整土地後，將交予房協。同時有小部分土地用作政府用地，將興建消防局及政府聯用綜合大樓。
• 第二個項目：為「前茶果嶺高嶺土礦場第二期發展項目」（按：第一期已發展為四年前入伙的私人屋苑），即山上的工地，今年內交給香港房屋委員會（房委會）興建公屋。

所以，跟村民溝通，與其用官方的甚麼甚麼項目，不如改成大家聽得明白和感受到變化的簡單語言：「四山學校那邊第一期，已經剷平了；榮華冰室那邊，現在正在收地……」

只有這樣，村民才聽得出，說的原來是自己曾經的家。

從石頭開始 探討未來的想像和限制

Alfred說，關於石頭去向，村民他們未必太多具體的念頭，說想怎樣，可能茫然以對，但說到不想石頭變成怎樣，大家倒是一清二楚：有些人不想把石頭放在山上，因為那裏太遠，很難被人看見；有些人不想石頭用來鋪路、不想淪為石板街、被人踐踏而不為人知。

說到底，那些石頭，是居民心底的驕傲。

如果說，建築物的起點是石頭，那麼，石頭能否用作將來在這裏落成公屋的建築物料？ Alfred耐心地解釋，石頭用作建築結構本身，不符合現今的建築安全條例。那麼，用作建築外牆飾面，可行了吧？例如政府綜合大樓的外牆上？ Alfred說，用在外牆飾面可行，但要重新處理麻石，需把石頭切齊整，成本可能比買新石頭高。

Alfred提出一種想法：假如公屋休憩空間足夠，可優先考慮採用麻石砌成矮牆和石凳；如石頭存量充足，最好可以在茶果嶺海濱做一些展示。

他向村民展示地圖說：「除了茶果嶺村的發展項目，對面還有一個九龍東海濱發展計劃，會興建職業訓練局（VTC）新校舍，也會有海濱長廊和公園……」

願景是這樣的：公園和海濱地方大，放意義重大的石頭，最適合不過。砌成石凳，讓人休息；還有更多的石頭，也可在那裏砌成矮牆，讓石頭以另一種方式，繼續被看見，讓人想起曾經風光一時的高嶺土礦石場。

他的建議最終獲村民代表同意。

如果說，建築物的起點是石頭，不如說，一切的起點來自互相理解。

不要「有眼無珠」：茶果嶺「遺珠」應如何保存？

茶果嶺一條三百多年歷史的古村，僅保留獲評三級歷史建築的羅氏大屋及同為三級歷史建築的茶果嶺天后宮；除此以外，在建築師何尚衡（Alfred）和黃洪銓（Nicky）眼中，還有甚麼滄海遺珠？當然，這些「遺珠」應該如何保留，也是一門需要開放探討的學問。

1. 磁泥廠

這座二戰前大廠，外牆以麻石築成，有扶壁支撐。內部有木樑與三角木桁架，Nicky形容，這是香港少數僅存的二戰前完整工業建築物。當年山上開採的高嶺土，會運到廠房，再經碼頭外銷日本，用來製作高級瓷器與高壓絕緣體，見證了茶果嶺高嶺土礦業的興旺。

磁泥廠

文物影響評估報告提及顧問未能進入廠房作內部考察。Nicky和Alfred皆認為，磁泥廠價值被嚴重低估，十分值得保留。Nicky表示：「不論結構、物料及外貌，在香港也頗為特別，不應遭到拆卸。」Alfred更為此去信土拓署，要求重新審視其價值。

不過，磁泥廠近日已夷為平地，未能原址保留。

土拓署回覆本刊指，在九月拆卸磁泥廠前已為其內外拍攝相片、影片、立體掃瞄及編制測繪紀錄，並會保留磁泥廠的花崗岩石塊，除交予房協外，職業訓練局亦會考慮在茶果嶺海濱的發展項目中採用或展示。

2. 曾氏「三省堂」大屋

曾氏「三省堂」大屋是比羅氏大屋更具規模的大屋，曾氏在百多年前的清朝，已扎根茶果嶺，以打石業發跡。Alfred認為，大屋採用「三間兩廊」布局，比獲保留的羅氏大屋年代更久遠，也更堂皇。

曾氏「三省堂」大屋

Nicky補充，這座兩層高、三開間的客家大宅，保留了不少傳統客家建築特色如天井、左右側廳與正廳門口向天井的向心布局。

從小在這裏成長的屋主曾先生表示，大屋最特別之處，是樓上牆壁的槍眼，在舊時治安差時作防衛之用。他憶述，那個年代，「曾氏大屋守村頭，鄧村長負責守住村尾」。他還記得，有一段時期，大屋容納的族人連同其他打石工人超過一百個。

雖然羅氏大屋獲保留，但Nicky感到十分可惜的是，重建後，羅氏大屋將會孤伶伶被高樓大廈包圍。他覺得最好保育相關的建築群，否則，將來的人難以感受到過去「打石村」的脈絡。

3. 雲臺

雲臺

茶果嶺最高處，有一間大宅叫「雲臺」，可遠眺維港。五十至七十年代，這裏曾經飼養過猴子、龜、企鵝，以至棕熊、金錢豹、小獅子等五十多種動物，宛如一個小動物園。

Nicky指，大宅最早的主人蕭雲厂，在上海開設過動物園，一九四九年大陸政權易手，他帶着大筆資金南來香港。他愛搜羅各種罕見動物，並獲漁農署發出猛獸入口牌照，並曾於一九五九年向港府申請在黃大仙建動物園，最終未能成事。蕭雲厂的兒子蕭國威，後來成為荔園的馴獸師，有份馴化當年荔園鎮園之寶大象天奴。

Nicky補充：「這說明茶果嶺當年其實住了不少有錢人，不是大家想像般的只有窮人。」

如今，關養動物的籠早已消失，「雲臺」二字的水磨石牌卻一如昔日。

4. 耀興隆招牌

耀興隆是茶果嶺大街現存最古老的糧油雜貨店。凸字招牌上的藝術字體，帶有五十年代的特色。

耀興隆

招牌值得保留，那不是一張照片或者一段影片所能取代，因為實物給人的分量不一樣。

Nicky和Alfred在耀興隆店內察看，忽然看到店內一條扁擔，兩人顯得十分興奮，說可想像到在沒有自來水的年代，村民生活的艱苦。Nicky說，有些東西，你要親手摸到，才會有真正的感受。他強調，保留舊物，有價值的不是物件本身，而是物件與這個地方的聯繫。

5. 豫章堂招牌

「豫章堂」是羅氏的堂號，源自江西南昌的古稱「豫章」。這間不起眼的屋子，是茶果嶺羅氏的客家祠堂。「豫章堂」招牌，彷彿訴說着一段宗族遷徙與定居茶果嶺的歷史。

保育清單

兩個建築師和茶果嶺村民開會，除了討論石頭的出路，還會討論許多不為外界所知的細微舊物，村民很關心這些外人未必懂得其意義的舊物，將來能否好好保留和展示。

在會議上，村民向建築師指出，第一期清拆工程有一份文物清單，避免工人不小心清除；第二期工程卻沒有一份文物名單，不少招牌舊物，都未有被記錄在案。村民擔心，在清拆收地時，工人會把所有舊物清走。Nicky和Alfred和村民一起走勻茶果嶺，逐戶訪問、傾談，發掘包括以上在內值得保留的舊物，然後整理成清單，去信要求土拓署保留。土拓署九月回覆指，該署已另外找專業的保育顧問跟進項目的歷史文化遺產，顧問的保育清單已涵蓋他們的清單。

項目龐大複雜 需要部門溝通統籌

村民通常家中有古董而不自知，Alfred走進破瓦中翻找雜物，起碼看見四五十歲的閣樓，表現一個年代久遠的舊物。

從村民「救石」開始，建築師Alfred就開始主動聯繫、不問回報，堅持他認為有用的多方面溝通。

他在和村民的會議後，取得共識，公屋休憩空間以至海濱砌石牆石凳，是大家一致的願景。

同一時間，本來與茶果嶺沒有甚麼直接關係的Alfred開始主動接觸不同部門。對未來發展項目有想法，一個沒有公職的市民，該如何向政府部門提出？首先要選對部門。

Alfred解釋，發展計劃簡單來說分三階段：第一階段是土木工程拓展署（土拓署）收地；第二階段由工程公司清拆建築物及平整土地；最後階段交予相關政府各部門，所以他直接與土拓署商討，希望土拓署能作統籌。

Alfred會後去信土拓署，建議麻石也可用在茶果嶺村地盤，作地面、建築物外牆的非結構性元素，以及公園座椅和景觀設施，並建議將部分麻石用於對面的九龍東海濱發展計劃，例如用作「茶果嶺村縮影」的岩石景觀。

土拓署回覆Alfred指，茶果嶺村第一階段發展用地已交予房協作房屋發展，建議Alfred直接向房協查詢。至於海濱重用麻石事宜，署方建議聯絡計劃於茶果嶺海濱用地建設新校舍的職業訓練局。

Alfred交出建議同時，也直言不諱，指出茶果嶺文物影響評估報告存在一些他認為值得商榷之處，譬如報告內文提及，顧問在撰寫時從未進入內部檢視一座二戰前磁泥廠，而另一座建於清朝的曾氏大屋，只有三段簡單描述，便總括「其建築特色與羅氏大屋相比，較不顯著及不明顯」。

他發信質疑報告是在部分文物未經徹底檢查的情況下寫成，表示：「如果這些文物最終因為評估不足而失去，對香港的文化保育會是損害。」

沒被評級建築經常受到輕視

Alfred指出，報告的原意是要發掘未被認識、沒有被留意的建築的價值，而不是只用現存資料來重新確認已被評級建築物的價值。他說，文物影響評估報告經常傾向輕視沒有被評級的建築。

他強調，其實要保留曾氏「三省堂」大屋和磁泥廠這兩座建築，並不一定是天方夜譚，如果把馬路改變一下，曾氏大屋或可保存；把磁泥廠融入政府用地的消防局亦可考慮。

他甚至自己動手，實地觀察，訪問屋主，並以古物諮詢委員會描述歷史建築的分項準則，逐項為曾氏大屋草擬內容，寫了一份「非官方的評估報告」。

這樣做會帶來改變嗎？不知道。有的建築，如磁泥廠，已被清拆。

磁泥廠於九月尾被拆卸，現成一堆瓦礫。

為了茶果嶺，四出奔走，個人回報闕如，做那麼多，是為了甚麼？

不止於懷舊

他形容自己是個「救火」的人，每每看見地方有被清拆移平的危機，便出力拯救。他不想單純去記錄一個地方消逝，因為其他人都可以那樣去記錄和惋惜。他說，建築師有相關的專業知識，能看懂普通人難以理解的規劃和圖則，比一般人更懂得與各部門溝通，更懂得倡議的方法，因此可能比一般市民更能做實際的事。

在零與一百之間、全拆與全保之間，他想爭取一個平衡，保留可以保留的：「我不是單純為了懷念，我只是覺得，我們還有東西可以做。」

至於村民念茲在茲的茶果嶺石頭，現在有甚麼新進展？

本刊截稿前房協回覆，表示已妥善存放及保管拆自四山公立學校的石頭，並會積極考慮在項目範圍內適當地採用和展示有關的花崗岩石塊，具體安排將待日後敲定。

磁泥廠於九月尾被拆卸，現成一堆瓦礫。石頭變做路，接駁的黏土叫做「溝通」。

時間不留人 用記憶對抗遺忘

Nicky憶述，幾年前茶果嶺人丁興旺，小朋友拿着皮球通村跑。小孩貪玩，看見Nicky的相機，便搶來當新玩具，他滿眼溫柔：「那肥仔不是對球有興趣，是對我的相機有興趣。」（Nicky攝於二〇二三年）

Alfred願意跟政府部門溝通，力求保留發展巨輪之下的「遺物」；Nicky則更願意從茶果嶺村民口中，感受舊時面貌和他們的生活形態。

Nicky自小住在九龍市區，漸漸長大，才猛然發覺，九龍竟然也有像衙前圍村的古村，再後來，認識了九龍東三大古村，即茶果嶺村、牛池灣村（牛池灣鄉）和竹園聯合村。二〇二三年，他開始關注茶果嶺，來回探訪不下七八十次，有時負責帶導賞團、有時接受傳媒訪問。他正計劃出版一本關於九龍三大古村的書籍，特別扣連當地的歷史故事和建築。

一次告別竟成永訣

他記得最早一次踏足茶果嶺，是十多年前的事，當時他還沒有怎樣關注這個地方。他還記得，走累了，幫襯的就是榮華冰室。那時不是為了打探甚麼，只是想吃件西多，歇一歇。

老闆娘非常熱情，主動向他介紹：茶果嶺有油庫，更有真的茶果。他按指引，又幫襯了對面的茶果嬸嬸，現在回憶起來，味道如在眼前再現：「那茶果，吃下去，其實更像糯米糍。」

吃飽了，道別。

不料，那次一別，便是永別。

「下一次踏足，已是二〇二三年。鑊爐不在了，茶果嬸嬸也不在了。」

剛剛，連榮華冰室都不在了。

因為過去幾年不斷造訪，日子有功，Nicky和街坊混熟了，聽歷史，聽人情，聽故事，聽啊聽，驚奇的，動人的，離別的，還有怨恨的——恩怨情仇、喜怒哀懼。

「我不會浪漫化一條村。它有它的鄉情，但人煙稠密，有不同堂口爭執，甚至社團的磨擦。」

活在天與地之間

訪問的時候，走在茶果嶺冷清的「大街」，遍地都是收地通告，有時，可以看到已搬走村民還留下來的生活痕跡。Nicky總是興致勃勃，忍不住東張西望，他不由得感歎：「每次來我都會有新發現。」

荒涼的現狀，疊加昔日的興旺，Nicky彷彿穿越了時空。

這一刻，他指了指地，介紹腳下的小巷，這原來是居民口中的「茶果嶺大街」，六十年代，茶果嶺未有車路，這可是他們最大的街，兩側都是商舖，是茶果嶺的心臟地帶，集合了林林總總的餐室和士多。「你想像一下，以前觀塘未發展，這裏就是整個觀塘區最熱鬧的地方。」

這一刻，他又指了指天，介紹茶果嶺寮屋的屋頂：「你看，這些石屋的屋頂，在鐵皮下是木樑瓦片，可能是戰前的建築，不要看『爛溶溶』，經修復後，或能回復到以前的樣貌。」

終於，走過石屋，他摸了摸石頭，他說，茶果嶺大部分屋都是用本地石頭建成的。「你看這些，你以為是一道平整的牆，不是，其實是靠批盪黏在一起的石，那些都是凹凸不平的石。」

石頭可以說故事，愈平整的石塊，代價愈高，代表屋主愈有錢。

蛛絲馬跡見微知著

在收地前夕，兩個建築師一起走了一轉茶果嶺。Nicky忽然看見耀興隆士多外牆，因為移走了冷氣機，露出了舊海報的一角，隱約可見：美國新鮮直送。他興奮地推測廣告所賣物品，若有所得。他認為，所謂保育，最好玩的，就是像偵探一樣在現場找尋線索、對比不同村民的「口供」，再細味蒐集得來的文獻、拼拼湊湊，推推敲敲，便有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蛛絲馬跡，有時就是最重要的一塊失落了的拼圖。

「心情好矛盾㗎。試想一下，如果唔係拆，搬走咗部冷氣，又點會讓這張海報重見天日？」

對他而言，保留過去，不是為了過去，而是為了更好的未來。

牆倒人未散

昔日時光，就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那個時空，有甚麼不好的，有甚麼好的，客觀審視，必有所得。

Nicky說：「舊時城市規劃的面貌也可以多元，很多學習的空間。」他留意到，茶果嶺有很多公共空間，縱橫交錯的巷里環境能促進村民傾談。「作為建築師，我們規劃新市鎮、新屋邨、要設想如何促進社區關係時，可以好好參考這裏。」

清拆與發展，其實不一定形成「冰炭不相容」的狀態。Nicky說，發展其實不是非黑即白，要發展，也不一定要把舊的全拆掉。

現實是，拆掉的可能比他想要保留的更多。他帶點豁達地說：「就算已成定局，已經壁傾瓦倒，但繼續說和繼續記錄本身也是有意義的。」

「況且，一天未拆，一天還有機會；令更多人在乎，便會有迴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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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大埔藝術中心，偶爾能聽見悅耳琴曲在各層走廊迴盪。循聲而往，只見一個陌生人坐在鋼琴前，指頭在琴鍵間輕快跳躍，透過音樂向駐足、路過的人們傾訴心聲。

演奏終結，走廊回歸寂靜。另一個陌生人提着哐噹作響的工具箱到來，他溫柔地拆開鋼琴外殼，仔細為每一根琴弦調音，響起零碎斷續的琴音。

Hao是鋼琴樂手，阿翔是業餘調音師，兩人從未交集，卻因熱愛同一個社區、擁有同一種信念，偶然編織出一種密不可分的連繫。藝術中心三部共享鋼琴，悄悄連結兩個素未謀面的大埔人。在藝術中心碰上阿翔，看着他聚精匯神地弓着身、慢慢扭動調音扳手，你或許會以為他是專責維修鋼琴的中心職員，但實情是，阿翔只是一個大埔街坊。

阿翔憶述，一切始於二○二四年中，當時他剛開始學習調音，到處尋覓可供他練習、需要調音的鋼琴，後來一次路經藝術中心，偶然發現三部共享鋼琴都有走音問題，「我發電郵跟中心說，我正在學習調音，問他們會否介意我去做」。獲中心同意後，阿翔便成為共享鋼琴的非正式調音師。

自發調音 只為琴聲再響

萬事起頭難，新手上路必有阻滯。阿翔記得，他剛開始調音時，發現三部琴嚴重走音，有些弦甚至差了一個半度，「那些琴可能是出廠後，從來沒有被調過音」。最初他需要多花一點時間，一星期要來幾次，後來工作事忙，他最少每個月也會來中心調音一次。阿翔坦言，他至今還在練習，調音速度不算快，要調好中心三部鋼琴，大概需要四小時，他甚至試過一直調音至深夜、中心的關門時間，「如果要快，就要挑一部特別不好聽的（鋼琴）」。

阿翔無償地日夜埋首調音，只為讓悅耳琴聲再度響起。他深刻記得，有一次他剛修好二樓的鋼琴，走進廁所洗手，突然聽見外面有人彈奏《紅蓮之弓矢》，「彈得好好聽、好激動，那一刻我很開心，因為我做的事情，社區能夠享用到」。他試過在IG上發現樂手在共享鋼琴彈奏的影片，與對方成為「網友」；試過調音時偶遇同層鄰居；試過為路過的小朋友講解鋼琴，「多了一些連結，多了與社區的人互動」。

阿翔說，他最初不知道民政署有意收回藝術中心的傳聞，但有中心職員曾問他會否有地方接收三部鋼琴，「我很傷心，因為我也放了不少心機和時間，那一刻我在想：（鋼琴）不可以繼續放在這裏嗎？」他帶着爽朗笑容解釋，外國不少地方如商場、車站都有共享鋼琴，在香港卻是罕有，「這裏還要有三部，我覺得好威！」他最希望三部鋼琴能夠原址保留，繼續服務大埔社區，「我也會繼續為它們調音和維修」。

阿翔受訪約一星期後，Hao坐在調好音的鋼琴面前，開始彈奏數首他心愛的曲目，X Japan的《Forever Love》、動漫《BanG Dream!》的歌曲《春日影》⋯⋯Hao說，他選擇的歌曲都是有關離別不捨之情。

Hao正是阿翔提及的「網友」，兩人大約在兩年前開始在IG上聯繫，「他經常在我的影片下面留言，所以我對他印象很深」。他們有時更會討論中心鋼琴的狀況，「他有時會說：那部琴的聲音又有問題、三樓琴sustain pedal（延音腳踏）又壞了」。直至今次訪問，Hao才知道原來阿翔在背後默默為鋼琴調音，「我一直以為他也是彈琴的」。

Hao於二○一四年搬入大埔，後來在社交媒體上發現藝術中心有三部共享鋼琴。

「自出自入」 隨時演奏

中心三部鋼琴，Hao都有彈過，但最喜歡還是五樓的鋼琴，「我彈下去的手感比較自然、得心應手」。Hao說，在公共空間彈琴演奏，和在家裏獨自練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有街坊、有不同人經過，讓我感覺可以分享音樂，分享給更多人認識」。

他形容，大埔藝術中心是一個容許公眾「自出自入」的空間，這份自由，使人能夠輕鬆地分享和享受藝術，「你路過這部琴，你就可以彈，你聽見有人彈得好聽，又可以停下來聽一會」。

Hao解釋，他小時候在坪洲長大，島上環境幽靜、商業元素少，令他更有空間接觸音樂，後來搬到城市，他也渴望再次找到能夠靜心享受藝術的地方，「我很喜歡行林村河附近，行去海濱公園，之後也會順路來藝術中心，放鬆一下⋯⋯很方便，我從家走過來，只需要五至十分鐘」。

有街坊自發貼上memes（迷因），提醒使用者珍惜共享鋼琴，避免損壞。

對一個社區而言，公共藝術空間為何重要？Hao說，他聽過一個農夫種樹的比喻，「一個農夫種了一些果樹，一次大風大雨吹塌很多樹，有些斷了枝，有些完好無缺。農夫沒有只種完好的，他擺正歪樹、修葺斷枝，因為那些樹將來也能生得茂盛、結出不同的果實。」

「這個地方（大埔藝術中心）都應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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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歲的科幻作家M. John Harrison首奪英國布克獎 (攝影：David Parry；圖片來自布克獎官方網站)

英國科幻作家M. John Harrison憑藉充滿神秘色彩的小說《萬物終結》（暫譯，原名The End of Everything）獲英國文學界最高榮譽的布克獎。

評審表示，這部作品以黑色諷刺手法描繪末日，呼應了當前外界對人工智慧（AI）發展的擔憂。

布克獎首位科幻作家

M. John Harrison現年81歲，是布克獎最年長的得主，亦是首位獲獎的科幻作家。一九四五年出生於英格蘭的Harrison創作科幻小說逾半世紀，作品包括《Viriconium》系列和《Kefahuchi Tract》三部曲。他被譽為英國的「新浪潮科幻作家」，有別於古典科幻作家把故事建構於硬核科學技術之上，他用實驗文學手法，著力描寫人的內心以至社會的荒謬。當他在頒獎現場聽到自己獲獎時，臉上難掩驚訝，打趣說「終於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作家」。

他說，今天的世代是一個工業化寫作充斥的時代，而且我們身處於一個殘酷世界，更可怕的是，這個殘酷的世界還會繼續殘酷下去，但他仍然相信，到了最後，我們可以得到某種程度的慰藉。

2026年英國文學界最高榮譽布克獎得獎作品《The End Of Everything》(暫譯萬事終結) 以末日為背景，用一個海灘拾荒者視角去展現一個集黑色幽默、恐怖、懸疑、荒謬、諷刺於一身的既真實又殘酷的世界。

當世界走到末日……

《萬物終結》全書僅198頁，是進入決選六部作品中頁數最少的一部作品。評審團認為，這部作品包含驚悚、懸疑、諷刺、反烏托邦以至公路小說的元素。故事背景設定在不遠的未來，那時候，因為不明原因，社會瓦解，文明崩壞，英國一個海濱小鎮更遭一種名為「iGhetti」的神祕生命佔領；這種東西會不停改換形象，並會模仿人類。故事透過一名海灘拾荒者Phillip Tennent的視角展開，他帶着患有認知障礙症的年長姑姑Marnie，要在世界未被「iGhetti」完全消滅時制止更大的悲劇發生。

雖然不少評論家將作品視為AI科技寓言，但M. John Harrison表示，構想早於生成式AI熱潮之前出現，真正啟發他的是2008年金融危機。小說夢境般的情節，同時影射了英國脫歐、新冠疫情和科技入侵日常生活對現今世界的衝擊。

恐怖、幽默、切中時弊，構成評論本作的三種切入點；作者較早時論及本書，這樣說：「最近發生的時事，提供了故事的主題和可供諷刺的素材：當一切都變成一場持續的災難，所有對世界的預期都不復存在，所有對世界的詮釋都不再有意義，那麼，我們應該如何繼續生活下去？」 (Current affairs provided the themes and the satire: what happens when all of our expectations and explanations of the world become an ongoing disaster, but we still have to make a life?)

故事中的怪物並沒有真正出現，作者希望讀者陷入書裏主角的處境——未知的恐懼一直牢牢地折磨着那些掙扎求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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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埔藝術中心這段借來的時間，有很多人用自己的方法種田，讓這個借來的地方充滿生命力，農作物野蠻地成長。

與前中心職員重遊舊地  遇上拉二胡的叔叔嬸嬸

與大埔藝術中心前職員Y重遊舊地，聽他分享中心留下的足跡。經過黑盒門外，Y回憶他曾有份推動的電影放映計劃，讓街坊可以在黑盒觀賞不同主題的電影，甚至舉辦映後座談會。翻查資料，單是最近一年，中心已經至少有「電影三歌」和「光影築跡」兩個系列，播放如《填詞L》、《戲棚》等關於音樂和建築的電影，全部免費入場。

除了放映，Y任職大埔藝術中心後，發現有被放置在大門的社區鋼琴，不過除了被塗上顏色外缺乏管理。Y與同事將鋼琴移到較高樓層的公共空間，又搜羅了一些二手樂譜，整理後放在鋼琴頂；又在琴前的牆壁設計小小的「點歌站」，如果樂手彈完上載社交媒體「打卡」，還可以換到小禮物。除了不時都有人找Y說要換禮物，牆上的便條紙更是寫滿世界各地的歌曲名，從廣東歌到日本動漫都有。

經過音樂室，Y正為我們簡介這裏可能是區內最便宜的，只需要三十元一小時；剛好遇到拉二胡的叔叔嬸嬸，他們看到Y就非常熱情，Y笑說他們已經是老朋友，聖誕、新年都會互相道賀，甚至會為職員慶祝生日。「得悉我和C要離職的時候，他們甚至用二胡拉了一首叫《離別》的歌送給我們⋯⋯」，Y在旁邊為我們介紹，彷彿仍未離開崗位一樣—又或者說，大家的關係早已不止是租用人與場地職員了。

伍先生隨即讚美職員一直都對他們很好，對他們有充足支援，例如需要桌椅、譜架，職員都會盡量找來。伍先生與一班朋友大多住在大埔，幾年前有天朋友告訴他大埔藝術中心裏面有「好平租」的音樂室，又在大埔市中心，就開始不時來練歌，與十多位朋友彈奏二胡。「荃灣西、九龍東的朋友都會進來，這裏已經變成我們的聚腳點。」Y在旁補充，他們每個禮拜都會預約兩次。

正在旁邊預備開二胡的馬先生也加入對話，他說這裏的場租對退休人士非常友善，他們打聽過旁邊剛剛翻新的文娛中心，一個小時至少要三四百元。他們又曾預約過價格比較接近的「多用途活動室」，可是似乎多用途並不適合練樂器，椅子不好坐之餘，沒有吸音的牆壁會讓聲音不斷反彈，「就完全不是那回事！可是如果這裏未來不再讓我們租用，我們也只好去質素差的地方。」伍先生和馬先生得知我們來訪問，便不斷反映非常希望藝術中心繼續開放，並維持這種租用方式，好讓與他們都有練歌需求的人，有個適切友善的空間。同團的女士聽到，也立即回應：「要保留！」

即使是十數分鐘的萍水相逢，幾位街坊也即席彈奏一段中樂送給我們。不知這種人情味厚，又能否安歌一直唱？

伍先生與馬先生為職員Y與記者們即席演奏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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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DSE放榜當日，一名十七歲青年，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時間，永遠凝固在那一個夏天。

離開前，他留下了一份書稿檔案，遺願是將書稿付梓出版，而版稅則是送給父親的禮物。

父親抵着心痛，努力把兒子的遺願實行，經過兩年多時間，青年人的遺作《虛無人》終於出版。沒想過，這是兒子出版的第一本小說，同時也是最後一本。

這些年以來，父親不時驚恐發作，需要依賴安眠藥入睡。他不是沒有傷心欲絕的時候，替兒子還了出書心願，是生存下來的唯一動力。

如今，兒子的作品得以面世，剛巧在新學期伊始，年輕生命接二連三殞落，在社會響徹警號之際，書本得到了不少讀者的關注和迴響。

父親亦四處奔走，出席一個又一個分享會，紅着眼睛，反覆述說這一段傷痛記憶，藉此提醒天下父母，不要輕視青少年的心理變化。

現在，他有再多一個心願——希望更多人能夠讀到這本書，主動關心年輕人的內心世界。

除此以外，他人生已別無所求。

父：兒子忽然發奮讀書

「我沒有責怪你，你也不要責怪我。總的來說，你是一個好爸爸。」黃榮孝離世前，把一段長約廿分鐘的錄音，以及書稿文字檔案，一併儲存在USB。

他把USB藏在背包，然後，縱身一躍。

驚聞噩耗之後，父親黃強感到非常不解，又疑惑——為甚麼他要離開？是不是我做錯了甚麼？我哪裏做得不夠？這些問題不斷地在他的腦袋裏盤旋。他已記不起，那段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

直至臨近喪禮之際，警方終於把兒子藏在背包的手寫遺書和USB，交到父親手上。父親聽畢錄音，知道兒子並沒有責怪他，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不過，思念是一條剪不斷的長河，獨自回到只有四面牆壁的家，在回憶深處翻箱倒櫃，日復日叩問「為甚麼」，各種昔日的蛛絲馬跡，逐點逐點浮現心頭⋯⋯

小孩變好 也要留意

黃氏父子是單親家庭，二人一直相依為命，感情要好。父親自問盡心盡力照顧兒子，黃榮孝讀小學時，曾表示學校的午餐不合胃口，任職廚師的父親自此每天親自煮午飯，並「新鮮滾熱辣」地送到學校給兒子吃，風雨無間。

黃榮孝父親黃強

從小到大，黃榮孝一向成績平平，讀書不是好，也不是差，然而中二那年，發生了一件事情，使父親察覺到他有明顯的轉變⋯⋯

那年是2019年，社會發生大型示威浪潮。有一天，兩父子前往九龍城眼科醫院覆診，途中經過九龍城裁判法院，碰巧當日有涉及示威者的案件聆訊，法院大樓外擠滿聲援人士，而防暴警察亦到場戒備。

兩父子在混亂之中，被全副裝備的防暴警員截停，迫到牆角。二人連忙拿出求診文件，向警員證明只是路過，最終亦獲放行，期間未有遭遇任何暴力對待。

父親萬想不到，那件事之後，兒子忽然變得用功，比過往更加勤奮學習。「我還記得老師那個學期跟我說，你兒子進步得很厲害，我很開心地說，是啊，因為我本身讀書很少，我沒有教過他。」

父親眼見兒子朝往一個好的方向改變，不以為意。如今回想，「以後對小朋友，他轉壞你要留意，其實轉好都要留意。」

兒子說我是「廢老」

過了兩、三個星期，兒子在家裏主動詢問父親對世界、對社會時局的看法。「我們那代人不是很理這些東西，難聽一點，投票我都不去。那我就解釋給他，我不明白這些東西，我真的不知道。 我亦好坦白地跟他說，我們這代人吃飽飯就可以了。」

兒子直指父親這種人是「廢老」。

「我當時不知道是甚麼意思，現在知道了，那是當時的流行用語。」

兩父子吵了一場大架，足足有兩個星期，互不理睬。後來兒子向父親道歉。二人關係回復正常，日子又如常地過去。

黃強家裏擺放多張愛子兒時的照片

「我覺得就是因為經過這件事，他有改變，但我又不是很懂得處理，我只知道煮好飯給他吃，替他洗好衣服，做好家裏的事，我甚麼都沒想過，全心養大他就行了。」

表面風平浪靜，只是，父親不知道兒子內心已築起了一重藩籬，再也不讓任何人走進來。他把幽思細想和種種對人生的迷惘，都藏在密封罩裏，以後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班主任：活潑小孩變寡言

「他好像我們班的黃子華，棟篤笑之王。」黃榮孝的班主任君主彥老師，在一次新書分享會上，如此形容他。

在老師和同學眼中，黃榮孝口才比同齡人了得，能夠將沉悶的簡報化成個人表演舞台，把班上的同學逗笑。「他那個時候就是一個發光的小朋友。」分組討論時，同學都怕跟他同組，因為若要辯論觀點，必定會鬥不過他。

黃榮孝的班主任君主彥老師

君主彥指，黃榮孝初中時活潑風趣，到了高中，卻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大家都以為他長大了、「識諗」，開始重視學業。除了班會活動和生日會之外，基本上其他課外活動都不參與，也不太跟同學出去玩。

「後來我讀了他的書，我才知道，他說那時開始他會刻意地保持孤獨，不跟其他人交往，他想做一些思考。」

疫下更疏離

2020年起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大部分時間都需要網上授課，「基本上都看不到同學、老師，大家都是在網上相見。」君主彥憶述在視像會議中，黃榮孝的方格只會在老師的要求下，才會開啟；如果老師不要求，他的方格總是一片漆黑，猶如把自己關閉起來。

即使回校上課的日子，君主彥也會留意到，黃榮孝在所有小息和午膳時間，都留在同一個位置，不是拿着哲學書本閱讀，就是埋首寫他的書稿，甚少與其他同學互動。

出版社「藍藍的天」早前在書店舉辦新書分享會。

中六的日子所餘無幾，黃榮孝在這段備考DSE的時間，開始失眠了，有時頭痛，就會請假。就連中六的最後一個上課日，他也缺席了，老師和同學們都感到可惜。後來在家中溫習備戰的日子，大家就更加少機會見到他。而君主彥只好每隔一段時間，傳送訊息問候和關心他。

入大學是否一切？

考完DSE，黃榮孝曾告訴君主彥，自覺考得不錯，有信心能夠入到大學。最希望修讀的，是哲學或者物理。

誰不知，放榜當日，其他科目都考得不錯，而且關心社會的他，通識科尤其高分，唯獨是最緊張的英文科，分數卻未如理想，無法達到入讀大學的要求。

君主彥記得當時黃榮孝表現得很積極，告訴老師：「我現在就即刻走到旁邊HKU Space去報名。」同學們亦替他通識科的優異成績高興，紛紛找他合照。言談之間，黃榮孝透露正在閱讀日本作家太宰治的書。

結果，就在同一天，黃榮孝選擇走上跟太宰治一樣的命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原本氣氛歡樂的放榜日，在這件震驚全校的惡夢發生之後，瞬間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陰影。

後來君主彥明暸到，黃榮孝在放榜前一日，早已寫好了遺書、錄好了音，並決定了，若果不能夠直升大學，便會離開人世。「這件事都令我反思很多，究竟學生成績是否一切呢？不是的。」

戴了一副面具

出事前，眾人根本難以察覺任何跡象。君主彥事後回想，中四那年，黃榮孝寫了一篇文章，當中提及自殺的情節。「當時我們就很緊張，立刻就找了社工，找了輔導老師，也跟家長傾過。」結果，他似是開玩笑地道：「無事，我是為了高分才寫的，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

「但其實不是，原來當時的種子就已經種下了。」

黃榮孝起初將小說寫在筆記簿上，其後打在電腦成文字檔案。

接着讀了書稿，她更加清楚：「原來他對着爸爸和我，其實戴了一副面具，年輕人不會將真誠的內心表現給你。他上課的時候是很認真，我講任何東西他都是很認真地聽，但是原來在書中他說是戴了一副面具。」

完成遺願成救贖

「那個面具，他出事前那兩個月，我是沒有法子發現的，他能夠很開心買東西。」父親黃強說：「還有他日日做運動，很積極的一個人，所以我是完完全全看不到。」

在家裏，黃榮孝經常獨自坐在電腦前，不停地打字，父親隱約知道兒子正在寫一本書，但一直以為他是在寫武俠小說。

直至兒子離世後，黃強才有機會看到書稿，盡是深沉的哲學思考，主角批判成年人在工作中迷失自己，他因找不到人生意義而痛苦，最終墮入虛無。黃強看不懂，便找來君老師協助，誓必替兒子完成出書的心願。「我當時只是做這些，我甚麼都沒得想，下半年是很辛苦，每天要吃安眠藥，甚至乎有驚恐症。」

至於君主彥，事發後她需要立即離開香港一段時間，無法待在這片傷心地。

二人都將出版遺作，視為一種救贖。

《虛無人》手稿

電影《破地獄》裏有一句金句，「不止死人要超渡，生人也需要破地獄，生人都有好多地獄。」君主彥說：「我講真，這個『地獄』，我都破了兩年。整理他的遺作是很難的，因為他永遠就留在那個夏天。」她說到這裏開始哽咽，「所以我分享這件事、這個遺作，其實希望大家了解多少少，年青人在面具背後的內心世界。」

學者：家屬分享是重要里程碑

書本結尾收錄了港大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副教授黃蔚澄撰寫的文章《聽見沉默——成為彼此生命的守門人》，形容本書「不僅是一份關於絕望的紀錄，更是一顆敏銳靈魂對這個追求卓越、競爭至上的社會，所發出最沉痛而清晰的叩問。」

他說閱讀《虛無人》時，不需要過度分析這位青少年的哲學思維和自殺原因，反而重點是父親願意以一名自殺者家屬身分，站出來向別人分享，自己的兒子自殺，然後他因為這件事而患上驚恐症，但為了成全兒子的願望，他竭盡全力將遺作出版。「其實自殺者家屬站出來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是防止自殺其中一個最重要的里程碑。」

黃蔚澄指，自殺者家屬站出來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是防止自殺其中一個最重要的里程碑。

轉變不論好壞均須關注

黃蔚澄指弔詭的是，一般人對於自殺者的想像，總是以為人臨死之前，一定有很負面的轉變，「一定好抑鬱、很不開心，不出聲、不說話，睡不到覺、吃不下飯。」

然而，黃榮孝的事例，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畫面，他臨死前表現沉默，十分積極讀書和備考公開試，又會寫作及到圖書館看書，在師長眼中屬於正面的轉變。

可是他就在眾人猝不及防之際，離去了。

黃蔚澄指由此可見，重點並不在於青年變好還是變壞，而是需要持續關注他們生活和心理上的轉變，敏銳地辨識危機。「要關心青少年就要付出時間，不是口號來的。」

GenZ心態不同上一代

黃蔚澄又指，亞洲社會如香港、日本和韓國等，總把學業成績看得太重，年青人的父母以前在這種環境下成長，「大家的思維覺得，你一定要讀書、讀書、讀書，你不讀書就沒有得商量。」但他指現今的青年如GenZ，都不覺得人生要循着這種路徑走，「他們有那種You Only Live Once（YOLO）的心態，真的不需要所謂刻苦耐勞，或者那麼高競爭力去證明自己的生命。」再加上AI發展，大家都不知道將來就業情況會是如何，未來充滿不確定性，更加不能因循過往的公式。

「我們做守門人、做小朋友家長或老師，其實都要開始改一下，或者要多些思考，我們以前行的路，已經不是將來那條路了。」

他指父母有時控制不到言語表達中帶有一種權威感，就算不將「食鹽多過你食米」說出口，青年人也會感受得到；反過來看，做人父母甚艱難，青年人也要學習聆聽父母心聲。「最重要都是攤出來講，互相分享，理解對方。」

「可能做父母的要聆聽，做守門人的要聆聽，其實當然小朋友都要聆聽一下。大家互相多一種理解，可能好多事情都可以解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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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疊著笑聲，白天的身份暫時寄存。

這晚，鬼怪與凡人同路，每個人都是自己選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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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每年製造四億噸塑膠垃圾

塑膠是人類製造出來的物質，二百年前所無，一個膠樽，放到大自然，可能要超過四百年才能分解；最近十年，科學家發現，原來大自然也有「食膠」的生物，某種細菌、某種真菌、某種酵素、又或者某種昆蟲的幼蟲。

人類每年製造四億噸塑膠垃圾

塑膠污染問題，是人類高技突飛猛進之後，製造出來的許多重大問題中的其中一個。據估算，人類每年生產四億噸塑膠垃圾，大部分去了堆填區，其他污染了大海。地球的海洋每年要承受約八百萬噸塑膠垃圾，導致逾一百萬隻動物死亡，包括海鳥、海龜、魚類和海洋哺乳類動物。

塑膠最初製造出來，是為了耐用，不料，大量製造之後，竟然變成即用即棄的物品，垃圾長埋堆填區，幾百年難以分解。如何解決塑膠難以分解的問題，有人想到，只要找到一種吃膠的生物就好了。

生物吃膠？天方夜譚？

十年前開始，利用大自然的生物「吃膠」，變成讓人類看見曙光的研究。

劃時代的發現：大阪堺菌

二○一六年，日本研究團隊發現，部分特殊真菌（如杏鮑菇、裂褶菌），會分泌出特殊的酶 (又名酵素，是一種主要由蛋白質組成的催化劑)，可以在大約六星期之內將 PET（苯二甲酸乙酯）膠樽薄膜完全降解，化為無害的副產品。研究團隊將真菌命名為大阪堺菌 (Ideonella sakaiensis)，又把那種酵素命名為「塑膠水解酶」（PETase）。

食發泡膠的超級麥皮蟲

二○二二年，澳洲昆士蘭大學（University of Queensland）的研究人員發現，大麥蟲（一種甲蟲，學名Zophobas morio）的幼蟲（模樣有如一條蚯蚓，因體型比一般麥皮蟲大，又名superworm，即超級麥皮蟲），可以撕碎和吃下Polystyrene (簡稱PS，聚苯乙烯) 。PS這種塑膠用途廣泛，常用於棄塑膠餐具、水桶和電器外殼，並能製成我們日常所見的發泡膠。

甲蟲的幼蟲能消化發泡膠

這些塑膠用品，橫看豎看，也是無法吃掉的，偏偏實驗證明，這種長約兩吋的幼蟲，可以靠食發泡膠存活。研究人員發現，以塑膠為食的幼蟲，仍能夠結蛹、化成成蟲，完成生命週期，只是牠們的體重比吃正常麩皮的同類要輕，腸道微生物菌的健康程度也較低。

二○二三年，澳洲雪梨大學 （University of Sydney） 的科學家找到兩種黴菌可以分解PP (聚丙烯) 塑膠。PP經常用於耐熱食品包裝，世界上近三分一塑膠垃圾源自這種塑膠。科學家用上土壤裏常見的土麴黴(Aspergillus terreus) 和白色側齒黴(Engyodontium album)，在實驗室環境下，僅花了短短一百四十天就讓樣本完全分解。

夏威夷高中生Vera Wang發現椰子殼存在可以分解塑膠的真菌。

高中生發現椰子殼的「秘密」

二○二六年，關於「食膠」的突破性研究更是接二連三。先是一名在夏威夷就讀高中的女生Vera Wang，她發現尋常的椰子殼存在不尋常的真菌。Vera Wang本來想利用椰子外殼置於海面，充當過濾器，吸附微塑膠和漂浮於海面的防曬乳殘留物，因為她知道，椰子纖維具有特殊的孔隙結構，能讓空氣與水分流通，也能成為微生物生長的環境。她在回收椰殼過程中，忽然想到：這些微生物是否有能力直接分解海水中的污染物？

她找來了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 (University of Hawaii at Manoa) 的實驗室幫忙，結果發現椰子殼上有一種真菌，果然具備分解塑膠與防曬乳成分的能力。

「食鬼酵素」既可解膠又可解抗生素

與此同時，德國康斯坦茨大學（University of Konstanz）科學團隊也發現一種可快速吃掉LCAP (長鏈脂肪族聚酯）塑膠的酵素，因為形狀和性質相像，團隊乾脆把其命名為「食鬼酵素」（Pac Man Enzyme）。雖然LCAP不如PP或PET普遍，但實驗在大自然環境下進行，一年內即可完全降解，為推廣新一代塑料提供了有力的依據。研究另一個矚目的發現是，這種酵素可能會促使細菌產對抗生素產生抗藥性，意味「吃膠」細菌雖然可以「滅膠」，但管控不慎，也有可能引發公共衛生隱患。

到目前為止，科學家已鑑別出超過四百種,可以分解塑膠的微生物，其中複合真菌與特定酵素結合，效果比單一細菌更佳。不過，人類塑膠種類繁多，研究「食膠」之路，顯然十分漫長。

誰能想到尋常的椰子殼內存在驚人的秘密「食膠獸」

休眠細菌內嵌塑膠  甦醒後「自食」

除了用「食膠細菌 / 真菌 / 生物」對付目前的塑膠垃圾，來自中國科學院深圳先進技術研究院的研究團隊更另闢蹊徑，研發出一種包含「休眠細菌」的活體塑膠 (Living Plastic) ，具備用後「被喚醒」而「自我毀滅」的功能。根據美國化學會 (ACS) 最新一期學術期刊的成果，研究團隊將「枯草桿菌」（Bacillus subtilis）的休眠孢子植入聚合物基底之後，材料在正常生產加工 (包括耐受高溫成型) 和常規使用過程中，與一般塑料無異；一旦廢棄，只要經過特定指令「喚醒」 ——注入營養液並維持在攝氏五十度環境，內部的細菌孢子就會「甦醒」，然後把塑膠「吃掉」。實驗顯示，該塑膠在短短六天即完全分解，且不留任何微塑膠足跡。

  研究團隊目前正致力研發更簡便的觸發方式，例如開發只需與海水接觸即可啟動降解的機制，以應對嚴峻的海洋塑膠污染問題。

「食膠」大作戰，全球扭盡六壬，問題好像快要解決了？至少可以看到一點曙光Z尸。

但這是否意味着，因為我們終於發現，有一些生物是「食膠」的，於是我們又終於可以安心「棄膠」？

科學進展很快，然而「塑膠危機」給人類的教訓，絕不應該是「我們製造了太多塑膠然後找一些生物吃掉所有塑膠垃圾」，而是「我們最初為何需要用一些難以消除卻只用一次便棄掉的東西」？

那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心態問題。塑膠，與其說是一種「物料」，不如說是一種「心態」，是人類傲慢生活方式的一種投射。

只要「塑膠」這種傲慢心態一天存在，「塑膠」或其他「非常好用的高科技」所產生的危機和遺禍，恐怕會長期留在世界，而且留得比人類存在的歷史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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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預告結業日期，進行清倉減價優惠。

千葉徹彌剛剛走了，村上龍十月走了，林行止九月走了，東野圭吾七月走了，劉再復五月走了，鈴木光司五月走了，岑逸飛四月走了，厲河三月走了，柘植義春三月走了……連承載他們作品的香港獨立書店，也一間又一間地離我們而去。

最新的告別：旺角樂文

最新一間跟讀者告別的書店，是創立於1978年的旺角樂文書店。旺角樂文書店在社交媒體公布，將於今年12月31日或之前結業。帖文表示：「經營48年，不容易亦有不捨，感謝多年來新知舊友關顧，不得不說再見了，後會有期。」

樂文屹立旺角近半世紀，是幾代讀書人的共同回憶。

今年宣布即將結業、已經結業或處於暫停營業狀態的獨立書店，至少有9間。其中旺角的老牌書店田園和樂文，自上世紀七十年代屹立旺角，至今近半世紀，是很多代讀書人對旺角樓上書店的集體回憶。

榆森田獵  長留一書樂

今年五月，位於元朗青山公路1號的獨立書店「書少少X同渡館」 (2020年創立) 結業，兩個月之後，上環的長夢書店 (2024年創立) 結業。七月香港書展前夕，獨立書店榆林書店 (1997年創立) 和樂文書店 (1978年創立) 突遭貿易發展局取消參展資格。事件彷彿成為一記「預先為你而敲」的喪鐘。榆林隨即宣布，將於明年四月續約期滿後結束門市。書展開幕的七月十五日，警務處國安處搜查田園書屋 (1976年創立) 和留下書舍 (2022年創立) ，兩書店分別於今年七月和八月結業。國安處今年3月和6 月亦分別搜查一拳書館 (2020年創立) 和獵人書店 (2022年創立) ，前者一度處於暫停營業狀態，後者確認無法續租，預定於明年2月告別現址。另外，主打軍事、模型的灣仔森記書局 (1964年創立) ，本月中於社交平台宣布因老闆榮休而結業，營業至今年12月31日。 (按：灣仔森記書局並非炮台山的森記圖書，兩者老闆不同。)

另一間成立於七十年代的田園書屋，經歷半世紀風雨，田園從「屹立不倒」到「終於告別」。

旺角樓上書店連環告別，幾代讀書人的集體回憶，真的只剩下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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